剑锋切入光柱的刹那，天地仿佛被割裂。
那一瞬的寂静，并非无声，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抽离，连心跳都成了遥远回响。我悬在半空，铁剑嵌入光影深处，锈迹剥落的剑脊泛起暗金微光，像是沉睡多年的血脉终于苏醒。可这光芒刚起，南宫烨的残剑便猛然震颤，黑红之气自他断臂处喷涌而出，顺着符文地面爬向玉佩，反向缠上光柱，如毒藤绞紧猎物。
我知道，这一剑若不能彻底斩断，下一刻降临的就不是天剑虚影——而是真正的劫难。
舌尖一痛，我咬破它，血腥味冲上喉咙。残存的内力自丹田逆行而上，经脉如被火犁过，但我没停。《无相功》最后一线真意在体内炸开，不是向外奔涌，而是向内塌陷，像一口深井骤然干涸。铁剑嗡鸣加剧，整条手臂开始发麻，指节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剑柄。
脚下高台轰然裂开一道缝隙，碎石滚落深渊。乌恩其的身影在烟尘中晃动，右腿仍压在断柱下，弯刀插地支撑身体。他张着嘴，似乎想喊什么，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堵住喉咙，只能用力拍打地面，掌心拍出闷响。
我没时间回头。
借一块坠落的石梁反弹腾空，我在半空中拧身横斩，肩背硬生生撞上三道激射而来的黑红剑气。皮肉撕裂，血花溅出，但我没有收力。这一斩，不再是攻敌，是断命。
剑锋终于切进光柱核心。
嗡——！
一声巨震自地底炸开，整座地宫剧烈摇晃，穹顶崩裂，巨岩如雨砸落。连接天剑与玉佩的光柱猛地扭曲，银芒与黑气交织爆裂，化作环形冲击波横扫四方。我被掀飞出去，背部重重撞上一根残柱，喉头一甜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落地时单膝跪地，铁剑插入裂缝稳住身形。
视线模糊，呼吸像刀割。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，每一次喘息都牵动全身剧痛。但我睁着眼，死死盯着南宫烨的方向。
他还站在高台上，左臂机械齿轮疯狂转动，发出刺耳轰鸣，残剑斜指苍穹，试图重新牵引那退缩的虚影。可天剑不再回应。光柱断裂后，剑影已向上退去，只留下残余波动在空中震颤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他低吼，声音里第一次透出裂痕。
我没有动，只是用左手撑住地面，缓缓站起。膝盖打颤，腰背酸软得几乎直不起，但我把铁剑横在胸前，做出守势。哪怕只剩一口气，我也不能倒在这里。
当年在漠北风雪中，我护着母亲留下的玉佩，靠一口怨气活到天亮。如今也一样。
南宫烨转过头，目光如刀剜来。他脸上再没有算计的笑意，只有近乎癫狂的怒火。“沈怀舟！”他嘶声咆哮，“你毁不了命运！九霄天剑注定要现世，我要用它重建山河——”
“重建？”我打断他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，“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他一怔。
我冷笑：“你说你是前朝血脉？可你做的事，哪一件配得上‘王’字？你杀商队、害亲妹、引机关屠城，就为了一个虚名？你不配谈山河，你只配跪在坟前哭爹喊娘。”
他瞳孔骤缩，右手猛地攥紧残剑，指节发白。
就在这一瞬迟疑，我动了。
不是冲他，而是抬手一扬，将铁剑掷出。
剑身划过弧线，精准撞向连接天剑的最后一缕光丝。那丝光细若游丝，藏在符文交汇处，若非刚才乌恩其拍地警示，我未必能察觉。它还在试图重组，像垂死之人最后一口气。
轰！
巨响炸开，光丝断裂，天剑虚影剧烈扭曲，随即如退潮般向上缩去，最终消失在穹顶裂缝之外。整座地宫发出垂死般的哀鸣，支撑柱接连崩塌，地面倾斜得越来越厉害。
“沈怀舟——！！！”
南宫烨仰天怒吼，双目赤红，机械臂爆出刺眼火花，残剑凝聚全部黑气，剑尖对准我胸口。他要拼命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有躲。
身上已无多少力气，移动一步都难。但我不退。这一战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走出去。
他冲了过来，残剑撕裂空气，带起一片灼热腥风。我抬起右手，想去拔插在裂缝中的剑，却发现指尖冰冷麻木，抓不住剑柄。
就在这时，乌恩其突然大喝一声，挥动弯刀劈向地面符文。刀锋斩落，一道裂痕蔓延而出，正好切断南宫烨脚下的一处能量流向。他脚步一滞，攻势偏移半寸。
铁剑擦着我的肩膀掠过，削断几缕发丝，钉入身后石壁。
我踉跄一步，扶住断柱才没倒下。
南宫烨怒视乌恩其：“老东西，你也敢拦我？”
乌恩其喘着粗气，额角青筋暴起：“我不是拦你……我是替死去的人，讨个公道。”
南宫烨冷笑，正要再攻，忽然整个人僵住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——机械齿轮已严重过载，黑烟从接口处冒出，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。残剑上的黑气也开始溃散，像是失去了源头供给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仪式明明已经启动……”
我没有回答。
目光越过他，落在不远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