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踉跄着向前,脚底碎石不断滑落深渊。肩上的伤口被冷风一激,火辣辣地疼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痕。
离她还有三步。
她的手已经抬到胸前,掌心朝上,像在等什么。那柄“断”字剑轻轻抵进她掌心,剑身微颤,仿佛终于归位。
两步。
我看见她睫毛动了一下。
一步。
她指尖猛然收紧,剑柄嵌入掌纹的瞬间,整座地宫猛地一震,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刺中了心脏。地面裂开更深的口子,符文亮起刺目的银光,不是从玉佩传出,而是自她体内涌出。
我扑跪在她面前,伸手想扶她肩膀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掀得后仰。铁剑插地才稳住身形,虎口崩裂,血混着汗流进袖口。
她睁开了眼。
不是寻常的眼瞳,而是两道流转的银光,如剑锋划破夜幕,寒芒四射。她没看我,也没看南宫烨,目光直直穿透穹顶裂缝,像是看到了千年之外。
“断”字剑离掌而起,悬于头顶三寸,剑尖缓缓调转,指向那道曾降下天剑的虚空。
嗡——
一声低鸣自地底深处传来,比先前更沉、更重,带着某种古老意志的回响。断裂的光柱竟再次凝聚,虽未完全成型,却已有虚影轮廓浮现,剑脊若隐若现,与她眼中银芒同频起伏。
南宫烨站在高台边缘,机械臂爆出火花,残剑垂地。他死死盯着慕容雪,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卡在喉咙里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那虚影又是一震。
这一次,不是回应天穹,而是应她呼吸。
她吸气时,剑影凝实一分;她吐气时,银芒扩散至四周石壁,浮现出无数断裂的剑形刻痕,似是远古铭文复苏。
南宫烨突然暴退半步,左臂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。他抬头望着那随她气息律动的天剑残影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献祭已断,共鸣已毁……你怎么还能引动它?!”他吼出声,右手猛地将残剑插入地面,借力冲上前两步,“你以为你是谁?!沈怀舟是九霄剑主后裔,我能理解!可你——一个西域来的贱民,也配染指这等神兵?!”
他话音未落,慕容雪抬起了手。
只是一抬手,没有任何招式,也没有真气外放。
但“断”字剑骤然调头,剑锋直指南宫烨咽喉,速度之快,连我都未能看清轨迹。
南宫烨瞳孔猛缩,仓促横剑格挡。金属相撞,火星四溅,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,机械臂接口处黑烟直冒。
她仍坐着,姿势未变,甚至连眼神都没偏移半分。
可我知道,刚才那一击,不是剑动,是意动。
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,但她的血脉早已认主。
我撑着铁剑慢慢起身,站到她身后半步。右肩的伤让我抬臂困难,但我把剑横在胸前,刀口朝外,防备南宫烨下一步动作。
他喘着粗气,盯着慕容雪,又看看我,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而扭曲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”他猛地拍打自己左臂,“我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!沈无涯三百年前失踪,不只是为了藏身,更是为了埋下另一颗棋子!他把自己的血脉,送去了西域!”
他瞪向慕容雪,眼中怒火翻腾,却又夹杂着一丝恐惧:“你也是沈无涯的后人?你也流着他的血?!”
她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,像是从极远处传来,却不容忽视。
“我不是钥匙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,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。
“我是剑鞘。”
话落刹那,她双手合拢,作握剑之势。
“断”字剑在空中嗡鸣剧震,剑身竟从中裂开,化作两道银光环绕她周身旋转,轨迹如环,生生不息。
地宫轰鸣达到顶峰,七道血色剑气自她体内冲天而起,笔直升入穹顶裂缝。那并非攻击,而像是一种召唤,一种回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