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往下掉,我撑着铁剑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压进一片湿热。低头看时,血已漫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我没空去想。
南宫玥倒在一旁,斗篷掀开一角,露出半边肩膀。她脸色比雪还白,嘴唇没有一点颜色。我扑过去将她抱起,左臂顺势压住肩头伤口,右手探她鼻息——几乎感觉不到。
她胸前那道旧伤裂开了,血不断往外渗。我撕下袖角按上去,手一抖,血溅到脸上,温的。
“南宫玥!”我喊她名字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她眼皮动了下,没睁眼。
我咬牙,掌心贴她后背,试着渡些内力进去。可经脉一震,逆气直冲喉头,一口血涌上来,呛在嘴角。我抹了把脸,继续压着伤口,手指却触到她掌心的东西——半块玉佩,沾了血,贴在她手心不肯松。
她喃喃了一声,极轻:“下辈子……不做棋子……”
我喉咙发紧,额头抵住她额角,“这辈子你不是棋子。”我说,“是我欠你太多。”
她嘴角微动,像是想笑,又像只是抽了一下。然后,呼吸停了。
我抱着她没动,手还按在她胸口,可那点温热正一点点散去。头顶碎石落得更急了,一道裂缝从穹顶蔓延下来,像刀划过天幕。远处慕容雪仍盘坐着,银光绕身,七道血色剑气缓缓旋转,她没睁开眼,但我知道她在坚持。
乌恩其拄着弯刀站起来,右肩血流不止,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只把刀横在身前,守住了侧翼。
就在这时候,玉佩亮了。
先是微光,接着骤然暴涨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我本能地将南宫玥护在怀里,背对着强光,铁剑横膝,盯着四周动静。
光芒一闪即收,投向对面石壁。
六个古字浮现出来,血红如新刻:**沈氏女,血为钥**。
字迹蠕动片刻,随即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我低头看怀中人,她已经没了气息,眼睛闭着,手却还攥着玉佩。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,想替她合上掌心,可那玉佩竟微微发烫,像是回应什么。
一滴泪落下来,砸在玉上。
它又闪了一下。
我怔住,指腹抚过那裂痕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青阳镇破庙里,老乞丐临死前说的话:“这世道,认的不是人,是命。”
那时我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南宫玥不是为了活下来才跟着我走这一路的。她早就知道结局,可她还是来了。宴席上为我作证,地宫里替兄还债,冰窟中被推入阵眼……她一次次挡在我前面,不是因为天真,是因为她心里早有答案。
她是钥匙。
以血为引。
以命为契。
我慢慢将她放平,用斗篷盖住她脸。起身时腿有些软,扶了下剑柄才站稳。肩上的伤还在流血,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剑脊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乌恩其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低声道:“她走了。”
我没应。
他也不再说什么,只握紧了腰间的虎符,目光扫过石壁方才显字之处,眉头皱得很深。
那边,慕容雪的气息忽然一滞。
她猛地弓起身子,银发无风自动,眉心朱砂裂开一道细纹,渗出血丝。环绕她的七道剑气剧烈晃动,有一道甚至偏离轨迹,撞在地面炸出火光。
“雪!”我迈步要上前,却被乌恩其一把拦住。
“别动!”他说,“她在承接血脉共鸣,你现在靠近会打断她,也可能被反噬。”
我停下脚,拳头攥得咯响。
只见慕容雪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那柄“断”字剑浮空而起,剑身嗡鸣不止。她嘴唇微动,吐出几个字,极轻,却清晰传来:
“我不是钥匙……我是剑鞘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剑影分裂,化作两道流光,缠绕她周身旋转。地宫震动加剧,地面龟裂,岩层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