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撑着剑刃,从地上慢慢站起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碎石在肺里刮动。脚边那道石缝还在渗水,黑水混着血丝缓缓流淌,映出头顶微弱的光。
身后通道深处,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。
不是落石,是机关在爬行。
我转头看了眼慕容雪。她靠在乌恩其肩上,脸色苍白如纸,左眼泪痣被干涸的血迹遮了半边。她察觉我的目光,抬眼望来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乌恩其喘着粗气,右肩的布条已经浸透,他用弯刀拄地,抬头看向前方:“出口不远了。”
我没应声,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铁剑。裂纹已蔓延至剑身中段,血顺着缝隙往下流,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响。这剑陪我七年,从青阳镇破庙到龙渊谷血途,从未断过。
但现在它快不行了。
我也快不行了。
可有些事,必须由我来做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将剑插入身前石缝,借力稳住身形。手臂上的伤口因用力再度撕裂,血顺着手腕滑下,滴进裂缝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们先走。”我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,“这条道只能容一人通行,后面的东西快追上来了。”
她挣开乌恩其的手,踉跄着上前两步:“那你呢?你要留下?”
“我是断后的。”我看着她,“这是命令。”
“命令?”她冷笑一声,声音发颤,“三年来每一次遇险,你都把我推到后面!龙渊谷你挡在我前面,地宫迷踪你替我扛下毒雾,冰窟涅槃你抢着当阵眼——现在又要这样?”
她的指尖掐进我胳膊,很疼,但我没躲。
“我不是要逃。”她说,“我要和你一起走完最后这段路。”
我摇头:“这不是逃。是你活着出去,才是赢。”
她瞪着我,眼里有火光闪动,像是要把我烧穿。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领,力气大得不像个重伤之人。
“沈怀舟,你凭什么替我决定生死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她的掌心全是汗,指节泛白,和刚才拉我上岸时一模一样。
我直视她的眼睛:“我不是舍你,是信你。你能活着走出去,就是我断后的意义。”
她身子一僵,抓着我衣领的手微微发抖。
乌恩其这时开口:“让我留下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站在那里,满脸刀疤被汗水浸湿,左耳的骨环晃了一下。“我比你强,也比你老。这种事,本该是我来做。”
“你是她长辈。”我盯着他,“若你留下,谁护她到最后?”
他愣住。
“她是商队少主,你是首领。”我声音冷下来,“养育之责,重于断后之义。你若死在这,西域再无归途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我拔出铁剑,剑尖划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一道浅痕出现在石板上,横贯通道。
“过此线者,皆为违令。”我说,“江湖规矩,违令者,死不相救。”
慕容雪死死盯着那道线,又抬头看我。她的眼眶红了,却没有哭。她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。
“你要是敢回头……”我盯着她,“我就当你死了。”
她咬住下唇,鲜血从嘴角渗出。她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闭上了眼。
乌恩其扶住她的肩膀,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半拖半扶地带她往前走。她没有挣扎,脚步虚浮,却一步步跨过了那道线。
十步之外,她突然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