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上眼,耳边最后一丝脚步声被崩塌的轰鸣吞没。石梁之后,机关残骸正从断裂的通道里爬出,幽蓝火眼一盏接一盏亮起,像荒原上的鬼火。
铁剑裂纹已至护手,血顺着掌心往下淌,滴在石板上发出闷响。
我不再等了。
转身,提剑,迎向那片翻涌的黑潮。
第一只兵俑扑来时,我侧身避过,剑锋切入它颈侧枢轴,咔的一声斩断。它的头歪向一边,火光熄灭,重重砸地。第二只从侧面突袭,反手一撩,劈开胸甲,内里机括爆出火花。它踉跄后退,撞上后面的同类。
更多的残骸涌出,填满通道。
我退到石梁边缘,背靠断柱,铁剑横前。呼吸粗重,肋骨处每一次起伏都牵动旧伤,左臂早已麻木,只剩右手还能握紧这柄快散架的铁家伙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银铃轻响。
清脆,急促,逆着烟尘而来。
我没回头,不敢信。
可那声音越来越近,踏在碎石上的节奏熟悉得让人心颤——不是逃命的慌乱,是拼了命也要回来的决绝。
一道身影掠过我身侧,银白长发沾满尘灰,脚踝铃铛蒙了泥,却仍发出微弱声响。她落地时身形不稳,单膝跪地,又硬生生撑起,双剑交叉横于胸前。
“雪”与“断”嗡鸣相和,剑气交织成网,封住甬道咽喉。
我喉咙发紧:“谁让你回来?”
她没看我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逼近的残骸,嘴角竟扬起一丝笑:“你说过,龙渊谷的机关血途,我们活下来了。”
“那是过去。”我咬牙,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她终于侧头看我,左眼泪痣覆着血污,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三年来共历生死,这次也不例外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震。
还想说什么,远处传来乌恩其嘶吼:“雪!回来!你疯了吗!”
她回头,声音平静:“乌叔,若我走了,他死了,西域还有归途吗?”
话音落下,她再不犹豫,翻身站起,背脊抵上我的后背。
温热贴着冰冷,伤痕靠着伤痕。
两股气息在狭窄通道中交汇,剑意悄然共鸣。
我知道拦不住她了。
也不该拦。
身后是出口方向,微光摇曳,可我们都没再看一眼。
机关潮已压至石梁前端,残破兵俑四肢着地,眼中火光跳动,锈蚀的刀刃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。一只跃起扑来,慕容雪率先出手,双剑交错,一斩一挑,“断”字剑削断其右臂,“雪”字剑顺势贯入头颅,火光瞬间熄灭。
另一只从地面疾冲,我挥剑格挡,裂纹贯穿的剑身发出哀鸣,硬生生将它逼退半步。它未倒,反而张口喷出一股黑气,直扑面门。我偏头闪避,黑气擦过肩头,衣衫焦裂,皮肉灼痛。
慕容雪旋身掠至我侧,双剑舞出霜白弧光,剑气如帘扫过,将黑气尽数绞散。
“你撑得住吗?”她低问。
“还能打。”我喘息,“你呢?”
她没答,只是将“断”剑换到左手,右手按了下左肋,指尖染红。那一剑挑得太狠,旧伤撕裂了。
但她站得笔直。
“那就继续。”她说。
我们同时迈步,迎上前去。
两只兵俑合击而来,一高一矮,高的持矛直刺,矮的贴地扫腿。我抬剑格矛,脚下发力蹬地,借势跃起,一脚踹中高者胸口,将它撞向矮者。二者相撞,尚未稳住,慕容雪已欺身而进,双剑齐出,一刺心口,一斩颈侧,火光接连熄灭。
可它们越来越多。
石梁之后不断有残骸爬出,有的只剩半身,拖着断腿蠕动;有的头颅破碎,仅凭火眼指引方向;更有数具合抱成团,像扭曲的铁山般碾压而来。
我们被迫后退。
一步,两步,退至断柱之后。
我靠柱喘息,铁剑拄地,虎口崩裂,血流不止。慕容雪站在我身侧,双剑微颤,呼吸紊乱,却始终没有放下。
“你后悔吗?”我忽然问。
她看了我一眼:“后悔什么?”
“回来。”
她冷笑一声:“沈怀舟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?”
话音未落,前方石梁轰然塌陷,整片岩层断裂,数十具机关残骸如洪流般倾泻而下,黑气翻滚,火眼连成一片。
我们同时提剑。
她低声道:“记得南宫玥玉佩发烫那晚吗?她说‘下辈子不做棋子’。”
我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