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下那声嗡鸣还在耳边回荡,像是铁链拖过石缝,又像是某种巨物在岩层中翻身。我握着剑柄的手没松,指节因用力而发麻,可那六点红光却忽然静了下来,不再明灭,也不再震颤,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。
但我知道,它来了。
不只是机关,也不是兵俑苏醒那么简单。这海不对劲,连风都压得人胸口闷痛。我低头看了眼插在岩缝里的铁剑,锈斑边缘沾了点湿气,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水珠——不是血,是海水倒灌进裂痕里,被铁锈染成了这副模样。
慕容雪站在我身旁,左手仍覆在我右手上。她没说话,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,从平稳渐转为短促,像察觉到了什么危险逼近。她慢慢抽回手,指尖划过剑脊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说。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礁石背面的沙地上,一串脚印嵌在潮水退去的痕迹里。步距紧凑,落地极轻,前掌着力明显,后跟几乎不沾地——这是踏浪步,西陲铁骑探路时惯用的身法。他们擅长沿海潜行,借浪声掩步,专做暗哨。
我蹲下身,用剑尖沿着脚印边缘划了一圈。泥沙松软,说明留下的人刚走不久,最多不过半个时辰。再往前延伸,脚印在一处断崖边消失,显然是跃入水中离开的。
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我起身,“是来看动静的。”
她点头,银发被风吹到眼前也没去拨。“他们想确认地宫是不是真的沉了。”
“也想看看,九霄天剑有没有出世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海面忽有帆影一闪。一艘商船停在十里外的小渔村岸边,舱口守卫腰佩短刃,衣襟无门派标记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私兵。更奇怪的是,村中炊烟稀少,街道空荡,连孩童的叫嚷声都没有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唯有一面镖旗斜挂在酒肆门口,旗面破损,却还倔强地飘着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她没拦我,只将“断”剑递过来:“带上这个,万一遇袭,能破甲。”
我没接,反而把铁剑拔起,甩掉上面的湿泥:“这把就够了。”
渔村不大,青石路被雨水泡得发黑。我绕到村后一条窄巷,见墙角贴着一张黄纸告示,墨迹未干:
**“九霄天剑出,七极归一主。避之者生,争之者亡。”**
字迹潦草,无署名,也无印章。可就在这张纸旁边,已有百姓悄悄烧香叩拜,嘴里念叨着:“三百年前那一战,死的人堆成山……如今又要来了?”
我靠在墙边听了一会儿,一个卖鱼的老汉低声对邻居说:“昨夜就有快马进村,给几家大户送了信,说是南宫家的人要来收‘令’,三天内必须交出渔船和存粮。”
南宫家?
我心头一紧,立刻想到那半张残信。我摸出怀中烧焦的纸片,重新展开——上面除了“南宫令已动”,还有几个模糊的字:“刀门三日可达”。
原来不是虚言。
我转身钻进一家废弃的茶摊,掀开桌布,发现底下压着半块烧剩的传信木牌,刻着“漠北”二字。再翻其他角落,又找出一枚五岳剑派的弟子腰牌,但纹路被人刻意刮花,显然不想暴露身份。
这些人,早就来了。
我正要离开,忽觉袖口一紧。回头一看,是个七八岁的小孩,手里攥着一块碎布,怯生生地说:“大哥哥,你是不是找这个?”
我接过一看,是另一小片残信,上面写着:“……雪落昆仑,血启天门。”
字迹陌生,笔锋凌厉。
我问他哪来的,他摇头不说,只指着海边一间破屋:“有人换的,给了一枚铜钱。”
我塞了两枚给他,快步走向那间屋子。门虚掩着,屋内无人,桌上摆着一只空碗,碗底残留着药渣。我捻起一点闻了闻,是止血散混着西域香料的味道——这种配方,只有乌恩其随身带的药囊里才有。
看来他也被人盯上了。
我立刻折返海岛。
回到岩台时,慕容雪正在凝神调息,双剑横膝,银铃垂在脚踝上,随着海风轻轻晃动。她睁眼看到我,问:“查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