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白锦袍在海风里翻动，那人立在船头，折扇轻敲掌心，声音不大，却压过了浪声。
我认得他。
七年前青阳镇的血案，三年前龙渊谷的埋伏，还有萧太后死前那一道被机关箭贯穿的背影——都是他亲手布下的局。此刻他站在黑船甲板上，像是一把出鞘未尽的刀，不急着杀人，只等着对方先乱了呼吸。
“护住乌恩其！”我低吼一声，拖剑后撤三步，铁剑斜插进沙中，锈皮剥落，露出内里暗金纹路。那不是寻常铁器该有的色泽，是《无相功》运转到极致时，经脉倒流灌注于兵刃所显之相。
身后传来双剑交鸣的轻响，慕容雪已横剑而立。她没说话，但我知道她在等我的下一步动作。乌恩其靠在石边，虎符搁在膝上，微光摇曳，像是风中残烛。
南宫烨笑了。
他没开口，只是抬起手，掌中现出一柄剑——通体如墨玉雕成，剑脊浮着一线赤纹，仿佛活物般缓缓游走。那是天剑，传说中唯有前朝皇族血脉才能唤醒的凶器。
他轻轻一挥。
一道剑气撕裂空气，直劈护盾中央。金光剧烈震颤，裂纹自撞击点炸开，蛛网般蔓延。乌恩其猛地抬头，声音发抖：“他……竟能引动双虎符共鸣？”
我心头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难怪护盾衰减得这般快。他手中必有另一枚虎符，借同源之力反向压制，从内部瓦解屏障。这不是强攻，是诛心。
第二道剑气接踵而至。
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上喉头，真气瞬间暴涨。身形暴起，铁剑横架于护盾之前，硬生生接下余波。双臂剧震，虎口崩裂，剑柄上的粗麻布被血浸透，滑腻难握。
“雪！”我吼出一个字。
她立刻会意，双剑齐出，“雪”剑划弧，“断”剑逆旋，两道剑气交织成网，直射黑船方向。南宫烨微微侧首，第三击稍稍偏移，砸在护盾边缘，轰出一圈沙浪。
可那光幕已摇摇欲坠。
乌恩其喘着气，手指死死抠住虎符边缘：“撑不住了……再这么下去，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。”
我没回头看他，目光钉在南宫烨身上。他正缓步走下甲板，足尖点在海面浪尖，竟如履平地。每踏一步，天剑便高出一分，到最后悬于头顶，引得风云变色。
“沈怀舟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温和得像旧友叙话，“你护得了她几次？今日，我便当着你的面，夺走一切。”
我听见慕容雪倒抽一口气。
但我没动。
酒葫芦还挂在腰间，老旧的陶片磕碰着腿侧。我伸手摘下，用力砸向地面。碎陶四溅，残酒洒出，在沙地上洇成一片暗红，像极了当年父母倒在漠北雪地里的血迹。
我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要杀我，可以。但只要我沈怀舟还站着，你就休想碰她一根头发。”
话音未落，我拔剑冲出护盾范围。
脚下沙地炸裂，身形疾掠而出，直迎南宫烨而去。铁剑高举过顶，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倒灌，经脉灼痛，五脏翻腾，正是《无相功》中“舍形忘我”的前兆——以命搏命，不留退路。
他看着我冲来，笑意更深。
天剑垂落，斜指海面，仿佛在等我自投罗网。
十丈、八丈、五丈……
我怒吼一声，剑锋斩下，整条手臂都因力量反震而发麻。他抬手格挡，天剑与铁剑相撞，火星迸射，劲风掀起数尺浪花。
第一招，平分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