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烨的剑影压下来,像一座山崩。
我半跪在裂开的沙地上,左臂麻布已被血浸透,右手指节死扣着铁锈剑柄,指缝间全是滑腻的血。刚才那一剑挡得勉强,喉咙里腥甜未退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。可我知道,他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。
果然,他第二剑劈得更狠。
那柄黑剑悬空而落,剑尖未至,寒气已割破皮肉。风被抽走,耳边只剩剑啸,像是千军万马踏过尸骨而来。慕容雪靠在我肩上,身子轻得像要散架,她还在发抖,嘴唇紫得发黑,却咬着牙没出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只是把剑横在身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膝盖。
这一剑,不能再让别人替我挡。
南宫烨眼中燃着赤红的火,不再是那个温润公子的模样。他嘶吼着:“三年前地宫,你们就该死!”声音撕裂海风,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。他不是在出招,是在泄恨,在报复这三年来所有的算计落空、所有的功亏一篑。
剑锋落下刹那,我猛地将锈剑甩出。
不是刺,不是格,而是用剑柄直迎剑刃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我耳中嗡鸣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下。可就在那一瞬,缠在剑柄上的粗麻布突然无风自燃,幽蓝色的火焰顺着金属蔓延,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火。
《无相功》第三重——燃魂。
我自己都不知道它何时觉醒。这不是练出来的,是命逼到绝处,血脉深处炸出来的东西。火焰不烫人,反而冷得刺骨,顺着经脉往丹田钻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五脏六腑。但我笑了。
疼才好,疼才能醒。
南宫烨脸色变了,他本以为我会躲,会逃,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在生死关头犹豫。可这一次,我没有退。
我迎了上去。
锈剑虽残,可此刻握在手里,稳如磐石。蓝焰缠绕剑身,竟将黑剑的寒气逼退三寸。空中那道尚未消散的剑气裂痕微微一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缓缓扭曲成弧形,挡在我们头顶。
“你……”南宫烨怒极反笑,“你以为这点微末之力,也能阻我登天?”
他双手再结印,指尖再度划破,精血洒向剑匣。天剑嗡鸣,剑身裂纹中浮现出古老符文,一圈圈血痕自地面蔓延开来,像是活物般朝我们脚下爬去。
我咬牙,强行催动燃魂之力,将残存真气灌入双足,剑意凝于地面,硬生生在血纹逼近时划出一道断痕。可每撑一刻,胸口就像被铁锤砸中,喉头腥甜翻涌不止。
“别……靠近我。”我低声对慕容雪说。
她没动,只是抬手扶住我的背,力道很轻,却稳。
“你说过,只要我还站着,你就不会倒。”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现在,换我撑你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因为就在这时,天剑忽然爆发出一道金光。
轰——
一股不属于当世的气息席卷全场,沙石腾空,海浪倒卷。那柄黑剑剧烈震颤,剑身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虚影缓缓浮现。
白衣胜雪,眉心一点朱砂,面容竟与我七分相似。
沈无涯。
三百年前的九霄剑主,我的先祖。
他站在天剑之上,目光扫过三人,最终落在我身上。没有悲喜,没有温情,只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。
“沈氏儿郎。”他开口,声音如钟鸣谷响,穿透天地,“断天剑者,得天下。”
天地寂静。
南宫烨怔在原地,手中折扇早已碎裂,月白锦袍沾满尘沙。他瞪大眼,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。他谋划多年,献祭亲妹,屠戮七极,只为今日执掌天剑。可这剑未认他为主,反倒唤出了沈家先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“我是前朝正统,血脉纯正,天命所归……你怎么能……”
沈无涯虚影不动,只是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向我眉心。
那一瞬,我脑中炸开无数画面——冰窟中的涅槃、破庙里的残谱、青阳镇的血夜、父母临终前的眼神……还有那一句从未听清的遗言。
“无相非相,不在藏,而在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