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焰在剑尖跳了一瞬,随即沉下去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火头。我站在祭坛边缘,锈剑还指着那柄悬空的黑剑,可眼角余光却瞥见左侧有银光颤动。
慕容雪的手在抖。
她原本扶着我肩头的五指突然收紧,指甲几乎抠进我的皮肉里。紧接着,她整个人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抽走了力气,膝盖一软就要往下坠。
我立刻收剑回身,左臂横扫一圈,防着南宫烨趁机扑来。脚下踏碎一道刚爬出石缝的血纹,右掌疾探而出,一把扣住她的腕子。脉门下的跳动极乱,忽快忽慢,仿佛有两股气流在经脉里对撞。
她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,在下巴凝成一点红。
“别看。”我低喝,顺势将她往身后一带,手掌覆上她眼眶,挡住那天剑方向。她眉心的朱砂痣正微微发亮,与左眼下那颗泪痣遥相呼应,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。
南宫烨坐在血泊里,胸口那道自残的伤口还在淌血,可他顾不上捂,只是仰头盯着我们,忽然笑了出来。
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冷意,“你护得住她一时,护得住血脉认主吗?她体内流的,可是和你一样的血——沈家的血!”
我没理他。
右手仍扣着慕容雪的手腕,拇指顺着她小臂内侧滑上去,触到一片异样的灼热。那里,一道细长的红痕正缓缓浮现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在皮肤下描画。那纹路不似寻常伤痕,走势古怪,弯折处竟与《无相功》手太阴肺经的走向隐隐重合。
她咬着牙,额角青筋突起,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几十里山路。
“你三岁前的事,还记得多少?”我问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贴着她耳畔。
她喘了两口气,才断断续续开口:“……被送走……乌恩其带我走的……玉佩……上面刻着‘归墟’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腰间双剑猛然一震。
“雪”与“断”同时脱鞘而出,剑柄离地三寸,剑尖齐齐指向天剑。两柄剑嗡鸣不止,声音由低转高,竟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清越长音,像是久别重逢的兄弟在呼喊。
祭坛地面裂开的缝隙中,赤色雾气翻涌而起,缠上剑身,又被剑刃震散。那些雾气不甘心似的盘旋不去,仿佛认出了什么。
南宫烨盯着这一幕,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,继而扭曲成怒意。
“现在觉醒?太晚了!”他猛地拍地,半个身子撑起来,兵符碎片在掌心划出更深的口子,“三百年前沈无涯封剑时,就该把你们这一支彻底斩断!西域残脉,连完整的功法都没见过,也配称沈氏后人?”
他越说越狠,眼里泛起血丝:“你以为天剑会认你?它只会吞了你!就像当年吞了你祖宗一样!”
我听得清楚,可没分神去看他。
此刻,慕容雪劲装袖口已被我扯开大半,那道朱砂色剑纹已蔓延至肘弯,纹路清晰可见——起于少商,过列缺,直抵尺泽,正是《无相功》第一重的引气线路。更诡异的是,每一段经络亮起时,她眉心朱砂便闪一次光,像是体内有座钟,按着某种古老节拍在走。
她脚踝上的银铃接连炸裂,碎片溅落一地。银发被无形气流掀动,遮住半边脸颊,可我能感觉到她在强撑,牙关咬得死紧,连喉咙都在颤抖。
双剑悬在半空,共鸣声越来越响,剑脊上浮现出极淡的银纹,一闪即逝,如同活物苏醒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猛踏前步,锈剑横插而入,正好卡在“雪”与“断”之间。蓝焰自剑柄窜出,瞬间暴涨,在三尺内形成一道弧形屏障。火焰割裂空气,发出轻微爆鸣,硬生生将两股牵引之力隔断。
双剑剧烈震颤,剑身嗡嗡作响,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鞭。片刻后,鸣声渐弱,剑尖缓缓垂落,最终“当啷”两声,跌回她腰间剑鞘。
她身子一软,我伸手扶住,让她靠在我肩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