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裂痕中的赤雾倒灌回天剑,黑气翻滚渐缓,祭坛陷入死寂。我单膝跪地,左臂环着慕容雪的腰,右手仍搭在她腕上,能感觉到那股朱砂色的纹路正沿着经络缓缓爬行,像一条活物在皮下蠕动。
就在这时,南宫烨笑了。
他坐在血泊里,月白锦袍沾满尘土,兵符碎片紧攥在掌心,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玉带滴落。笑声起初低哑,继而拔高,撕裂了寂静。
“你们以为看懂了?”他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这剑不是给你们醒悟的机会——是送你们下地狱的钟声!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猛然按向腰间玉带。
咔。
一声轻响,像是石机咬合,又似骨节断裂。
四壁瞬间震颤,整座地宫如被惊醒的巨兽,发出沉闷的嗡鸣。我脊背一寒,还未反应,耳边已传来密集的机括弹动声——左右石砖齐齐崩裂,百柄弩机自墙内探出,箭尖森寒,尽数对准我们。
“趴下!”我低吼,将慕容雪整个人压进怀里,锈剑横挡胸前。粗麻布缠绕的剑柄骤然燃起幽蓝火焰,刚稳住身形,第一波箭雨已至。
叮、叮、叮!
箭矢撞上蓝焰,纷纷熔断,铁屑如星火洒落。可数量太多,三轮连射几乎无隙,余劲逼得我连连后退,左臂旧伤崩裂,血顺着袖口淌下。
第三轮箭矢袭来时,我咬牙旋身,以剑为轴扫出半圈,火焰暴涨,硬生生烧断十余支箭杆。可就在这一瞬,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人影一晃。
是南宫玥。
她的尸体不知何时被一股力量推移,竟滑至我们前方三步处,肩胛狠狠撞上一架弩机。机括受力偏转,一支箭矢斜射入地。她胸前的血口再度撕裂,鲜血喷涌而出,在地面蜿蜒成一道曲折却清晰的痕迹——起于右足,绕过左膝,再折向西北方向,走势诡异,却让我心头一震。
那是南宫家密传的“流云步”起手式。
她用命画出的路。
我喉头一堵,却不敢停。箭雨仍在持续,身后机括声未歇。我一把将慕容雪背起,左臂托住她双膝,右手持剑劈开头顶坠下的碎石,脚下踩着血线疾冲。
“沈怀舟!”南宫烨在后方怒吼,声音扭曲,“连死人都要替你指路?!”
一道破空声袭来,是他的折扇残骨,直插地面,正好砸在血迹拐角处。我眼角余光扫到,立刻侧身跃过,生怕他毁去后续标记。
血线一路延伸,穿过主殿边缘的石柱阵,绕过塌陷的祭坑,最终指向一处不起眼的窄道入口。通道低矮,仅容一人通过,两侧石壁布满凹槽,显然暗藏杀机。
我低头看慕容雪,她伏在我背上,呼吸微弱,脚踝处的银铃早已碎裂,衣摆下露出的小腿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烫,那道朱砂剑纹已蔓延至膝盖下方,仍在缓慢前行。
不能再拖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右脚踏出,依着血线轨迹,轻轻点在第一块石板中央。石面微沉,但未触发机关。再迈第二步,落点偏左三分——正是“流云步”的错位踏法。
身后箭雨渐稀,机括声转为沉闷的闭合声,显然自毁机关正在逐步收拢。我加快脚步,刚转入第三道弯,血迹戛然而止。
前方三岔路口,石道幽深,毫无标识。
我喘了口气,脑中飞速回溯南宫玥生前常用的步伐。她惯用右足起势,偏好虚步诱敌,曾在青阳镇外的竹林里与我交手三招……我闭眼一瞬,复原她最常用的逃遁路线,右脚试探性迈出,踏向左侧通道。
脚下石板微沉。
机关声响起。
我立刻抽身,转身扑向中间通道。石门轰然闭合,差之毫厘。
刚奔出十余步,前方通道骤然开阔,穹顶高悬,三尊青铜傀儡破土而出,高达丈许,手持长刀,关节处铜锈斑驳,却动作精准,刀锋齐挥,封住去路。
我急刹住脚,背靠石壁,喘息粗重。左臂发麻,真气几近枯竭,锈剑上的蓝焰忽明忽暗。
“撑住。”我低声说,不知是对她说,还是对自己。
傀儡迈步逼近,刀锋划地,火花四溅。我正欲强行冲杀,忽然感到背上一动。
慕容雪抬起手,指尖颤抖,却坚定地指向领头傀儡的额心。
我顺她所指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