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舟”字,刀痕陈旧,边缘已被铜绿覆盖,却与我酒葫芦上的刻痕一模一样。
老乞丐临终那夜,风沙漫天,他握着我的手,将葫芦塞进我掌心:“若见同记,即为归途。”
我猛然抽出腰间酒葫芦,没有犹豫,狠狠砸向傀儡面门。
“铛——!”
金属撞击声刺耳,葫芦碎裂,酒液泼洒。就在“舟”字与刻痕相触的刹那,傀儡动作骤停,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刀锋僵在半空。
另两具却未受影响,刀势不减,左右夹击而来。
我抱紧慕容雪,就地翻滚,背脊擦过刀刃,靛青短打撕裂,皮肉火辣作痛。右侧有一道暗隙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我咬牙冲入。
身后轰然巨响,石壁塌陷,将两具傀儡尽数掩埋。烟尘弥漫,通道剧烈震颤,碎石不断坠落。
我靠在石壁上,大口喘息,低头看慕容雪。她双眼紧闭,脸颊滚烫,小腿上的剑纹已蔓延至脚踝,皮肤下隐隐有银光流动。
“快到了。”我说,声音沙哑。
她没应,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勾住了我的衣角。
我站起身,继续向前。
通道越走越窄,地面倾斜向下,石阶湿滑,隐约有水声从深处传来。头顶裂缝中渗下冷风,带着腐朽气息。我一步步往下,脚步沉重,左臂伤口不断渗血,滴落在石阶上,留下断续的红痕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道断裂的通道。宽约两丈,下方漆黑一片,看不见底。对面有石桥残段,却已坍塌大半,仅剩几根铁索悬垂。
我站在断口边缘,望着深渊,脑中忽然闪过南宫烨最后的眼神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疯狂,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。
他按下兵符时,嘴角是扬着的。
这不是结束。
我正欲寻路绕行,忽然感到背上一紧。
慕容雪睁开了眼。
她瞳孔涣散,却死死盯着断口下方,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:
“别跳。”
我一怔。
她抬起手,指尖指向断口右侧的石壁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,若非近距离观察,根本无法察觉。
那是一个“舟”字。
和葫芦上的一样。
我盯着它,心跳骤然加快。
就在这时,身后通道深处,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。
一步,一步,踏在碎石上,清晰可闻。
我缓缓转身,锈剑横于身前,蓝焰最后一次跳动,照亮来人轮廓。
南宫烨站在十步之外,月白锦袍破碎不堪,左臂空荡荡地垂着,脸上却带着笑。
他举起右手,手中握着一块完整的兵符,上面刻着残破江山图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它等的,从来不是主人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但它也不会让任何人斩断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