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烨站在十步外,右手中兵符完整如初,残破江山图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月白锦袍破碎不堪,左臂空荡垂落,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它等的,从来不是主人。”
我背靠着断崖石壁,慕容雪伏在我怀中,呼吸微弱,小腿上的剑纹已蔓延至脚踝,皮肤下银光游走,像有活物在血脉里穿行。她的手还勾着我的衣角,指尖冰凉。
我没有动,锈剑横在胸前,蓝焰早已熄灭,只剩剑身残留一丝温热。酒葫芦碎了,老乞丐给的那根褪色蓝布腰带还在腰间,我解下来,一圈圈缠住她的小腿,勒紧,压住那道不断上爬的红痕。
南宫烨又走了一步。
地宫深处传来低沉嗡鸣,天剑悬于半空,底部一道赤色光脉自地心延伸而上,贯穿石台,与剑身相连,如同命脉。原来这才是机关核心——不是靠弩机傀儡杀人,而是以天剑为引,抽取地脉之力,一旦彻底激活,整座地宫都会塌陷成坑。
他要的不是杀我。
是要这天下随他一同陪葬。
我低头看手中的锈剑,粗麻布缠绕的剑柄沾满血污,指节发僵。真气几乎耗尽,左臂伤口崩裂,血顺着袖口往下淌,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滩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剑身上,又从怀里摸出酒葫芦的残片,倒出最后几滴烈酒,混着血抹遍剑刃。老乞丐临死前说过一句:“活人祭剑,燃魂三重,能斩鬼神。”
那时我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是用自己的命,点一瞬的光。
我闭眼,运转《无相功》第三重——燃魂。
刹那间,五脏如焚,经脉似被火线抽打,全身血液仿佛逆流而上,直冲头顶。我仰头一声低吼,锈剑猛然腾起幽蓝火焰,比以往更盛,更烈,火焰顺着剑锋喷涌而出,照亮整个主殿。
南宫烨瞳孔一缩,猛地后退半步。
我踏步向前,右脚狠狠踩进血泊,借力旋身,锈剑高举过头,朝着那天剑底部的赤色光脉,全力劈下!
剑落如雷。
轰——!
整座地宫剧烈震颤,石屑簌簌落下,穹顶裂缝瞬间扩大。天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,赤色光脉应声断裂,黑气自断口狂涌而出,逆冲而上,化作滚滚阴云。
可就在这时,一股恐怖威压自天剑残骸中爆发。
一道身影缓缓升起,高达三丈,披着古旧战袍,眉心一点朱砂如血。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,像是穿透了三百年的尘埃,死死盯着我。
沈无涯。
他的虚影不是来助我,而是怒极。
“不破不立?”他开口,声如雷霆,震得我耳膜欲裂,“你懂什么破立!”
一掌拍下。
血色掌印凭空成形,足有屋门大小,裹挟着腥风直逼我头颅。那不是武学,是意志,是祖训,是血脉传承者的审判。
我已无力闪避。
剑在手,却提不起半分力气。
眼看掌印将至,忽然,身后石隙中一道银光冲天而起。
慕容雪睁开了眼。
她不知何时醒来,双眸涣散却透着决绝,双手凌空一抓,腰间双剑“雪”“断”嗡然飞回,交叉成十字,横挡于我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