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恩其的声音还在耳边炸响,我却没回头。
剑未离手,人未倒下。
头顶石柱崩裂的轰鸣压过了所有杂念,一块巨梁砸落,烟尘冲天而起。我猛地翻身,将慕容雪护在身侧,背脊撞上断壁,肋骨处传来钝痛,像被铁棍抽过。她伏在我臂弯里,呼吸微弱,小腿上的剑纹仍在缓缓爬升,银光在皮肤下流动,如同活物游走。
火光一闪,是主殿深处炸开的机关引燃了残留的油毡。借着那瞬息亮光,我看见地面有一道蜿蜒血线,自南宫玥倒下的方向延伸而出,穿过碎石堆,指向西北角断裂的拱门。
那是她最后画出的路。
我咬牙撑起身子,左臂早已麻木,伤口裂开,血顺着袖口往下滴。锈剑横在胸前,蓝焰只剩一线微光,在剑刃上摇曳不定。酒葫芦碎了,残片扎进掌心,我不去管它,只把最后一圈褪色蓝布缠紧腰间——老乞丐的东西,还剩这条带子。
不能再停。
我俯身将慕容雪背起,双膝一沉,差点跪倒。脚下石板晃动,又是一阵塌陷。我踉跄几步,冲出石柱死角,顺着血迹奔去。
烟尘弥漫,视线模糊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瓦砾之间。身后不断传来崩塌声,整座地宫像被抽去了筋骨,四壁龟裂,穹顶大片剥落。转过一道残墙,前方出现一条狭窄通道,两侧刻着古老符文,已被烟熏得发黑。血线到这里仍未中断,反而更加清晰,像是有人用指尖蘸血,一笔一划划出来。
就在我踏进通道的刹那,脚下一震。
三具青铜傀儡破土而出,刀锋森然,动作僵硬却迅猛,呈品字形围拢。它们身高逾丈,关节处泛着冷青色金属光泽,刀刃漆黑,显然淬过毒。中间那具额心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舟”字,与我酒葫芦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我心头一跳。
老乞丐临终前的话突然浮现:“若见同记,即为归途。”
可现在不是归途,是死路。
左侧傀儡挥刀劈来,风声割面。我侧身避让,背部擦过刀刃,靛青短打撕裂,皮肉火辣作痛。右脚刚落地,另一具已横扫而来,我抱着慕容雪跃后半步,鞋底在石板上滑出寸许,险些跌倒。第三具从背后逼近,刀锋直取后颈。
来不及拔剑。
我猛地扯下腰间酒葫芦残壳,狠狠掷向中间傀儡面门。“舟”字正对那道刻痕,相撞瞬间,发出一声刺耳嗡鸣。
傀儡动作骤然一滞,刀势停在半空,关节发出咯吱摩擦声,仿佛内部机括卡住。另两具却未受影响,刀锋再度逼近。
我趁机拽住慕容雪翻滚侧移,躲入通道旁一道侧道入口。刀锋擦肩而过,削断几缕银发,铃铛碎片飞溅。我们摔进暗隙,尘土扑面。
喘息未定,我回头盯着那三具傀儡。它们重新调整姿态,缓缓转向侧道,步伐沉重,地面震动。中间那具额心的“舟”字仍与残葫芦对应之处隐隐发烫,其余两具却没有标记。
为何独它有反应?
老乞丐是谁?他为何留这葫芦?又为何说“归途”?
念头未落,脚下石板突然塌陷。
我本能蜷身,将慕容雪紧紧搂住,背部重重撞上岩壁,借力减缓下坠之势。耳边风声呼啸,碎石簌簌落下。她几乎全无知觉,身体轻得像一片雪,唯有剑纹仍在蔓延,银光映着岩壁,忽明忽暗。
就在坠落途中,眼角余光扫过上方——那具额心刻“舟”的傀儡残躯正从坑沿滑落,胸腔破裂,露出内部交错的青铜构件。其中一根肋骨状金属上,刻着一个清晰的字:
萧。
我没看清笔顺,但认得那字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