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土簌簌滑落,我背靠岩壁,锈剑横在胸前。蓝焰微弱,映出眼前一片昏黄,照亮她苍白的脸。慕容雪伏在我臂弯里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,唯有小腿上那道银线仍在缓缓爬升,像一条活蛇沿着血脉游走。
左手搭上她腕脉,指尖刚触到皮肤,便觉一股灼热逆冲而来。脉象急促如擂鼓,真气在经络中逆行乱窜,不似中毒,也不像走火入魔——倒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。
头顶滴水声未断,一滴、一滴,敲在石上,回音拉得极长。就在这寂静里,她的衣袖忽然裂开一道口子,无声无息,仿佛被无形利刃划过。紧接着,肩头布料又是一道割痕,深可见肤。
我猛地抬头,只见她周身三尺之内,空气竟微微扭曲。石壁上已现出数道浅痕,纵横交错,像是谁用指尖轻轻划过青石,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剑气外溢了。
这不只是觉醒,是失控的前兆。
我咬破指尖,血珠滚落,点向她小腿三处要穴——承山、飞扬、昆仑。血封印刚落下,还未渗入皮肤,就被蒸腾成一缕白雾,瞬间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没用。
老乞丐临终前的话浮上心头:“血脉相连者,若不得控,反噬自身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当是疯话。如今看着她额角渗出的血丝,听着她口中低喃的破碎音节,西域古语夹杂着陌生韵律,我才明白,那不是警告,是预言。
她双剑“雪”“断”突然轻震,鞘口微张,剑尖自行探出半寸,嗡鸣不止,直指头顶岩层。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又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不能再拖。
我扯下腰间唯一剩下的褪色蓝布腰带。七年流浪,这条带子沾过汗、染过血、裹过伤,早已硬如皮革。它曾系住我最后一点活命的尊严,如今,或许能系住她的命。
一手按住她膝盖,另一手将布条一圈圈缠上她小腿。动作不能慢,也不能重,稍有不慎便可能激得剑气暴起。布料贴上剑纹刹那,银光猛然一闪,如同火焰遇风,骤然跳动。她身体剧烈一颤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我死死压住她腿,布条绕第三匝时,那股躁动终于略缓。剑气不再四散,双剑归鞘,唯有她指尖仍不住轻抖,像是余波未平。
可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压制。
她体温还在升高,连带着我扶着她的手也开始发烫。我把她重新背起,让她头靠在肩窝,尽量避开伤口。锈剑握在右手,剑柄上的粗麻布已被汗水浸透,滑腻难抓。
前方通道分作左右,皆深不见底。右侧传来拖行声,节奏稳定,金属与砂石摩擦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拖着铁器缓缓靠近。刚才那只傀儡的手已经破土,现在声音更近了,说明它已在移动。
不能往右。
我以剑尖轻敲左侧石壁,听声辨位。敲击声沉闷厚实,岩层未松。相比之下,右边回音响亮空洞,怕是随时会塌。
左道更稳。
我迈步踏入黑暗,脚步放得极轻。身后,那具傀儡终于完全挣脱沙堆,五指收拢,关节发出低哑的咯吱声。额心“舟”字一闪而灭,像是熄灭的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