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的微光忽明忽暗,照出那人影轮廓。我将慕容雪缓缓放下,让她靠在岩壁上,左手顺势把蓝布腰带移到她颈后,随时准备缠住那不断蔓延的银纹。锈剑横在身前,蓝焰微弱,却足以映清前方——那不是活人,是虚影。
他站在光晕中央,身形高大,眉心一点朱砂如燃。手中握着半截锈剑,剑身斑驳,与我腰间这柄一般无二。剑柄缠着粗麻布,边缘磨得发毛,像极了老乞丐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模样。
沈无涯。
这个名字没出口,可心口猛地一沉,像是被无形之物压住。传说中三百年前斩尽权宦、一剑破九霄的九霄剑主,竟以这般姿态现身于地宫深处。他不动,我也不动。剑尖点地,指节因用力而泛紧。
忽然,他抬手。
动作快得看不清,那半截锈剑直刺我心口。我侧身翻步,锈剑横挡,金属相撞却没有声响,他的剑穿过了我的剑,也穿过了我的身体——虚影无质,不靠兵刃能伤人。
我后退半步,冷汗滑落鬓角。
他并未追击,而是静立原地,目光落在我眉心。那一瞬,我仿佛被钉在原地,脑海里炸开无数碎片:雪夜荒庙、刀光掠过父母背影、一块玉佩滚入血泊……还有老乞丐在死前攥着我的手腕说:“别信那些叫你认祖归宗的人。”
虚影抬手,指尖朝我眉心点来。
我咬牙不退,锈剑横在胸前,双目死死盯住他。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我皮肤的刹那,动作骤然凝滞。他眉头微皱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。随即,整道身影开始崩散,化作一道流光,斜斜坠向地面。
光芒落处,正是南宫玥留下的血迹。
血痕原本干涸发黑,此刻却如活物般蠕动起来,一寸寸爬行、拉伸,在石面上凝聚成四个古篆——“天剑即人心”。
字迹猩红,灼热逼人,靠近半尺便觉经脉发烫。我蹲下身,指尖未触已缩回。这不是警告,是封印残留的力量,贸然破坏只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噬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哼。
回头一看,慕容雪肩头衣料又被割裂,一道新痕深可见肤。她小腿上的银纹已爬至膝下三寸,蓝布带子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,那是剑气在内部撕扯的痕迹。双剑“雪”“断”悬于鞘外半寸,嗡鸣不止,剑尖仍指着那行血字。
她体内的东西,正在回应。
我正要起身抱她改道,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你以为断的是天剑?”
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扎进耳膜。月白色锦袍从阴影中踱出,南宫烨缓步而来,尘土沾在袖口,却掩不住那股阴冷的从容。他左臂空荡,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漆黑机械义肢,关节处泛着幽蓝电光,五指缓缓收拢,发出低哑的机括声。
他手中折扇轻敲掌心,扇面江山残破,骨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现在,该断你的心了。”
我未答话,只将锈剑横移半尺,护在慕容雪身前。蓝焰微颤,映着他脸上扭曲的笑意。他停下脚步,距我七步之遥,不多不少,正好是机关弓弩的最佳射程。
“你懂什么‘天剑即人心’?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。
他轻笑一声,“你也配问?三百年前他想斩断人间贪欲,结果呢?人心比剑更利,比火更毒。他封印天剑,却封不住自己的野心。”
“你说的‘他’,是指沈无涯?”
“当然是他。”南宫烨冷笑,“你以为他是英雄?他不过是个疯子,怕自己控制不了力量,所以毁掉一切。可剑不会断,只要人心尚存执念,它就会回来。”
我盯着他,“那你呢?你想拿它做什么?”
“我不像你,不敢碰,不愿认。”他抬起机械臂,指向我眉心,“你有他的血,却跪着活了二十多年。而我——哪怕只剩一条手臂,也要把这局棋走到终盘。”
话音未落,他机械臂猛然一震,肘部裂开一道缝隙,寒光闪现。
我立刻俯身,一把抄起慕容雪往右后方石柱后撤。几乎同时,一道银线破空而至,擦过我肩头,嵌入岩壁,竟是枚细如牛毛的飞针,尾端还连着极细的丝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