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抓不住什么,又不肯松开。
我俯身靠近,掌心贴上她额头。那温度高得吓人,像烧红的铁片压在皮肉上。她喉咙里挤出半声低吟,不是痛,也不是清醒,更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缕回音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。
血从指腹渗出来,顺着眉心滑下,落在她朱砂痣上。那一瞬,她睫毛猛地一颤,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: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可这两个字却像刀子一样划进耳朵。
她后背的衣服裂开了,自肩线一路撕到腰际,露出整幅贯穿脊柱的朱砂纹路。那纹像活的一样,在皮肤下游走,脉搏似的跳动。我认得这模样——三年前在龙渊谷,她替我挡机关箭雨时,背上也浮现过类似的痕迹,只是那时只有一道,如今却是完整的剑形图腾。
石壁上的刻痕开始发烫。
我咬牙,把褪色蓝布腰带缠紧左臂伤口。血还在渗,但不能再拖了。我盘膝坐下,将她右手翻起,掌心朝上,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,五指交扣。
真气缓缓推进。
刚入她经脉,便撞上一股炽烈之意,像是迎面撞进火堆。指尖发麻,手臂一震,差点脱手。我稳住呼吸,回想《无相功》总纲里的四个字——逆行为基。
逆行。
我猛然催动眉心血流,逼出一丝热劲,强行贯入她手太阴肺经。两股气息碰撞的刹那,她全身一僵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指甲抠进我掌心。
成了。
真气总算没被弹开,可也没能融合。我的寒煞之气如冰河缓行,她的剑意却似野马奔腾,彼此拉扯,谁也不肯退让。稍有不慎,便是经脉逆行、神志崩毁。
头顶石壁忽然嗡鸣。
那些密布的剑谱一个个亮了起来,招式流转极快,起手、递劲、收势,全是杀招。没有留情,没有回旋,每一笔都带着三百年前的杀伐之气。我看不清全貌,只能凭本能去记,去辨。
可越看越乱。
她突然睁眼。
瞳孔泛银,目光空茫,嘴里喃喃几句西域古语,音调生涩,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记忆。我心头一紧,立刻摸出酒葫芦残壳,把最后一点酒液泼向空中。
火折子一甩,火星溅出,火焰腾起瞬间,照亮了角落一幅隐藏图影。
两人对坐,掌心相对,侧影清晰。下方刻着六个字:“心照则通,意断则崩。”
不是靠蛮力贯通,是心意相通。
我闭上眼,不再强压真气流向。脑中浮现青阳镇破庙那天,大雨倾盆,她站在屋檐下,一柄短剑横在胸前,替我拦住追兵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眼神冷得像雪峰下的湖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