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起她的银发,扫过我的手臂。
礁石下方,陆明轩的尸体已被潮水推得更远。他的脸终于翻了过来,双眼闭合,神情平静,仿佛只是睡去。胸前那个空置的信槽还在滴水,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交付。
我盯着那艘渐近的黑船,喉咙里滚出一句:“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替我挡过一刀,大概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干净。”
她没接话。
海风猛地转向,吹得衣袂猎猎作响。天剑忽地调转方向,剑尖指向来船,嗡鸣不止。我握紧剑柄,掌心传来熟悉的粗麻布触感——那是我从老乞丐那儿继承的东西,十五年来从未换过。
远方的号角不再响起。
但我知道,它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。
船影越来越近,轮廓逐渐清晰。那不是普通的帆船,船首雕着一只展翅的凤,羽翼残缺,却依旧凌厉。甲板上无人走动,唯有旗杆顶端一面褪色的旌旗,在风中半卷。
她忽然伸手按住我持剑的手背。
“别急着迎上去。”她说,“他们要的是你动手。”
我眯起眼:“可我们已经没得选。”
“有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我们可以等他们先出招。”
我低头看她。她仰着脸,泪痣映着天光,像一颗将燃未燃的星。
就在这时,我怀中的信纸突然自行裂开一道缝。一股热气窜出,顺着胸口爬向脖颈,仿佛有谁在用指尖书写。
她立刻察觉异样,一把抓住我前襟:“信还没完!”
我撕开外衣,只见那张素笺正在自燃。火焰无声,蓝得近乎透明,烧过的部分并未化灰,反而浮现出新的字迹:
“西北三十里,海眼未闭。若剑归渊,则万劫不复。师愧负天下,唯以命阻此局——明轩绝笔。”
最后一个字燃尽的刹那,整张信纸化为飞烬,随风卷入海浪。
她猛地抬头望向天剑,又看向我:“他说‘阻’,不是‘阻止’……是用自己的命,卡住了某个开关。”
我脑中轰然炸开。
陆明轩不是偶然浮上来送信的。他是被人放回来的,或者,是某种力量借他的尸身,把这句话送到我眼前。
而“海眼未闭”四个字,像刀一样刻进我心里。
三个月前,我亲手斩断南宫烨的左臂,看他坠入深渊。那时我以为一切结束了。可如果海眼根本没关,那天掉落下去的,不只是一个疯子……
还有钥匙。
我猛然转身,面向那艘逼近的凤船,剑尖抬起,直指船首。
她站在我身侧,双剑出鞘三寸,银铃轻响。
风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