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刮得紧,我盯着那艘凤船,掌心的剑柄已被汗水浸透。方才那句“我们不去”出口之后,天地仿佛静了一瞬,连浪头都停在半空。
可我知道,这种静,是暴风雨前的压舱石。
果然,下一刻,老者手中拐杖猛然一抬,袖口翻卷间,三十六点寒星破风而出,分作两路,一路直取我咽喉、心口、双膝,另一路则锁死慕容雪周身要穴。钉尾拖着幽蓝丝线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,但空气被撕裂的嘶鸣声已刺进耳膜。
我来不及细想,锈剑横扫,粗麻布缠着的手掌握得发疼。《无相功》第三重真气自丹田炸开,顺着经脉涌上手臂,剑身嗡鸣一声,竟泛起一层淡蓝光晕。左侧十二枚穿云钉撞上剑气,当场被震偏,钉入礁石,发出“嗤嗤”闷响,岩石表面迅速结出薄霜。
右边全靠她。
慕容雪双剑齐出,未及完全离鞘,剑气已自行交织成网。银铃轻颤,不是脚踝上的那一对,而是从她指尖逸出的残音,像是某种古老频率在空气中共振。二十四枚暗器撞上剑网,没有爆响,只有一片细微如沙砾碾碎的“簌”声——铁钉尽数化为粉末,随风散尽。
她喘了口气,肩头微晃,却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沈无涯的双剑阵……”老者立于船头,声音冷了下来,“竟在你手中重现。”
我不答,只将剑横在胸前,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拐杖。刚才那一击,绝非试探。那是杀招,是要我们一个说不出话,一个动弹不得。可若真想取命,为何只攻不继?为何留力?
凤船忽然一阵低沉震动。
底部机关缓缓开启,一块青铜板从中翻转而出,斑驳绿锈之下,“七星陨落”四字赫然浮现。字体古拙,笔划间有刀凿痕迹,正是当年机关城崩塌时沉入海底的核心构件之一。我认得它——南宫烨启动自毁阵法前,亲手将它嵌入地脉枢纽。
“你早就到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机关城废墟,你一直掌控着。”
老者嘴角微动:“哀家等的是你们能看懂这四个字的时候。”
我看向慕容雪,她眼神清亮,没有犹豫:“这不是威胁。”
“是提醒。”我接道,“也是路标。”
他若要强夺天剑,刚才那一波暗器之后,凤船大可趁势压上。但他没有。他展出了这块板,就像把钥匙放在桌上,任人拾取。
“你们不肯来,哀家便只能引你们去。”老者拄杖而立,身影在海雾中显得愈发模糊,“七星台不会等人。”
话音未落,凤船已开始调头。船底青铜板缓缓收回,整艘巨舰逆着洋流北行,速度虽缓,却稳如推山。海水在船首分开两道白浪,轨迹笔直,毫无迟滞——这船不受风向制约,自有机关驱动。
我眯眼望着它的航迹,心头一沉。乌恩其曾说过,漠北王庭遗留下三艘机关船,皆以地火为引,水下行走如履平地。眼前这艘,怕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她走了?”慕容雪问。
“不是走。”我握紧剑柄,“是退。”
退而不败,藏锋不露。这一击未果,她便立刻收手,不留纠缠余地。这份克制,比狂攻更可怕。
就在这时,慕容雪突然按住左腿外侧,眉头一拧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没答,只是低头看向脚踝。那里原本只有一圈银铃,此刻却隐隐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痕,像血脉突起,又像烙印苏醒。她指尖顺着那痕迹滑动,忽然抬起手,指向北方。
“那里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有东西在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