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落地时脚下一软，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。寒气从地面直窜上来，骨头像是被针扎着。慕容雪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，指尖冰凉，指节绷得发白。她没松开，我也来不及看她一眼，只觉头顶轰隆作响，那阶梯正在闭合，石壁挤压的声音如同巨兽合嘴。
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唯有前方一点微光浮动，像是深井底浮着的灯影。
我撑着锈剑起身，肩头伤口裂开，血顺着袖口往下淌。刚才是跳下来的，不是走下来的。命是捡回来了，可这地方……绝不是尽头。
“咳——”
身旁传来一声闷咳，是慕容雪。她跪在地上，呼吸急促，左手撑着冰凉的地面，银发垂下来遮住了脸。我蹲下扶她肩膀，触手滚烫，像是体内烧着火。
她猛地一颤，抬眼看向我，瞳孔里映着远处那点光，却空得吓人。
“你还醒着。”我说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她没应，只是咬住下唇，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。双剑还在，但她没拔。她的手抖得厉害。
我知道她在撑。剑纹反噬比我想的更狠。
我扯下腰间酒葫芦，拔掉塞子灌了一口。劣酒刺喉，却让我脑子清醒了些。我把葫芦递到她嘴边：“喝点。”
她摇头，喉咙动了动，低声道：“别浪费……后面……用得上。”
我没劝，把葫芦收好，转头打量四周。四壁刻满符文，暗金色的线条忽明忽暗，像脉搏一样跳动。脚下地面有细微震感，不像是塌陷，倒像是……什么在下面呼吸。
我拖着锈剑往前走了几步，剑尖划过石面发出沙响。靠近那光源时，我才看清——是一座圆形祭坛，立于坑底中央，高出地面三尺，表面布满交错的沟槽，形如双蛇缠绕。
祭坛正上方，悬着半块残剑。
它不动，却散发着吸力，空气都往那里卷。那不是普通的铁，也不是完整的兵器，断口参差，边缘泛着幽蓝光泽，像是凝固的雷火。
我盯着它，眉心忽然一热。
朱砂处像是被人用指尖点了下，轻轻一烫。那一瞬，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：青衫男子背对而立，手中握着同样的残剑，另一人银发披肩，站在他身侧，两人同时将剑插入祭坛两侧凹槽。
幻觉一闪即逝。
我回头看了眼慕容雪。她已经勉强站起，正一步步朝祭坛走来。脚步虚浮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“你也看见了？”我问。
她点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小时候……梦里出现过。”
她走到祭坛边缘，目光落在那半块天剑上，眼神变了，不再是恐惧或痛苦，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平静。
“这是‘天剑’的碎片。”她说，“三百年前被封印的那一截。”
我没说话。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这地方的气息，符文的走向，还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记忆——都不是巧合。
“要靠近它，得双脉同启。”我指着地面沟槽中浮现的一行小字，“否则会触发自毁。”
她抬头看我：“怎么试？”
“血。”我说，“你的血，我的血，一起流进去。”
她没犹豫，抽出“断”剑，在掌心划了一道。血立刻涌出，顺着剑身滑落，滴入祭坛边缘的凹槽。我也咬破手指，将血抹进另一侧。
刹那间，符文全亮。
金与银两股光流从地底升起，沿着沟槽游走，交汇于祭坛中心。那半块天剑剧烈震动，嗡鸣声压得耳膜生疼。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来，逼得我们后退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