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裂开的声响像刀锋划过耳膜。
我落地时已察觉脚下不稳,左脚刚触冰面,整片浮台便向下塌了半寸。慕容雪被我护在身侧,她膝盖微屈,借力卸去冲击,但气息一乱,眉心那点朱砂猛地灼亮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我低喝,反手将锈剑狠狠插进冰心。
剑身颤鸣,麻布缠裹的剑柄震得掌心发麻。这把铁剑不知饮过多少血,此刻经脉空虚,只能靠残存真气顺着剑刃渗入冰层。寒气逆冲而上,指节僵硬,但我没松手。裂纹正以剑为中心向四周爬行,如蛛网般蔓延。
她抬眼看向我,银发被风吹乱,贴在唇边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“雪”剑横于胸前,剑尖轻点冰面。一道细若游丝的霜气渗出,沿着我的剑气轨迹缠绕而上,两股力量交汇,咔嚓一声,裂缝边缘凝出薄冰。
浮台暂时稳住。
可她脸色瞬间惨白,扶着剑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你看见什么?”我盯着她眉心,那红痕还在跳动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瞳色泛银:“是……他的影子。”
我没问是谁。我知道。
沈无涯——那个三百年前斩断九霄天柱的人,我的先祖。也是她血脉源头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不破不立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从极远处传来,“不是守住,是毁掉。”
我皱眉。这话听着像劝人自毁根基,可又不像。我们如今立足之地本就不稳,若要“破”,该破什么?这冰?这局?还是我自己?
东南方震动加剧。
先是沉闷的撞击声,接着冰面震颤,仿佛有巨物在水下穿行。我握紧剑柄,目光扫向声源处。那片海域依旧烟尘弥漫,火光未熄,战船轮廓若隐若现。五岳与西陲尚未交锋,却已有杀机扑面而来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慕容雪忽然开口。
话音未落,脚下冰层轰然炸裂!
三道黑影破冰而出,刀光直取咽喉。我猛拽慕容雪后撤,锈剑横扫,铛的一声撞上斩马刀刃。火星四溅,虎口崩裂,但我顺势旋身,将她挡在身后。
更多人冲出水面。
二十名铁甲战士踏冰而起,全身覆着暗青鳞甲,肩披狼鬃披风,手中斩马刀长逾六尺,刀脊刻满符文。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落地即成扇形包围,刀锋齐指我们咽喉。
西陲铁骑。
这些人擅破阵、斩将、屠城,曾以百人之力剿灭西域三大商队。乌恩其提过一次,说他们练的是“血饲刀法”,每杀一人,刀气就强一分。
现在我们就是他们的猎物。
为首之人头戴青铜鬼面,手持双刀,脚步未动,只抬手一挥。其余十九人同时踏前一步,刀势压境,寒风都似被割裂。
我冷笑一声,啐出口中血沫。
“想围死我?”我低声道,“你们不够格。”
话音落下,足尖一点,借锈剑支力猛然跃起,剑锋挑向最近一名骑兵手腕。那人反应极快,刀背一磕,震得我手臂发麻。但我本就没指望一击得手,真正杀招在后——
慕容雪在我腾空瞬间已闪至左侧,手中“雪”剑斜撩,霜气爆开,逼退两人空隙。我趁机落地翻滚,顺势将她拉回身边。
背靠背。
这是我们闯过七道机关血途练出来的姿势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三息内若不脱身,我会倒。”她喘着气,“刚才那道意念……耗得太多。”
我咬牙。不能拖。
正欲强行突围,忽觉背后寒意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