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浪炸开的刹那,我借着冲势旋身跃起,锈剑横扫,剑尖在三块碎冰上接连点过。每一下都震得掌心发麻,但我不敢停。脚下的浮台已经彻底碎裂,海水裹着冰碴翻涌上来,像一张张咬人的嘴。
我将慕容雪甩向一块稍大的浮冰,自己则借最后一块碎冰的反弹力落地,单膝跪下,强行稳住身形。寒气顺着膝盖直往上爬,但我没时间顾这些。
她刚站定,便抬手挥出“雪”剑,一道霜气贴着水面铺开。几乎同时,前方掌风袭来,裹着冰屑如刀片般刮过。那股劲道不似西陲铁骑惯用的刚猛路数,反而带着几分绵柔转折,途中竟凝出半透明云纹,在空中缓缓浮动。
我瞳孔一缩。
这掌法……我见过。
三年前青阳镇外,陆归鸿当众责罚南宫玥,用的就是这一式。那时他只出了一掌,却让南宫玥当场吐血跪地,再没能站起来。后来听她说,那是南宫家秘传“流云十八式”中的第三重——云海翻涌。
可眼前这掌,形似而神非。云纹虽成,却滞涩僵硬,像是被人强行捏出来的假象,少了那份随风流转的灵韵,反倒透出一股阴戾之气。
“不是西陲的功夫!”慕容雪低喝,剑气撞上掌风,冰墙瞬间凝结,表面清晰映出那枚掌印残痕。
我盯着那云纹,呼吸一顿。南宫家从不外传此术,连旁支子弟都难窥全貌。如今竟出现在这群所谓铁骑首领手中,还用得如此刻意……除非,是有人故意要让我们认出来。
念头未落,那首领双刀归鞘,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相对,再度推出。
这一次,掌风更沉,云纹也愈发清晰,边缘甚至泛起淡淡青光。可越是完美,越让我心头发紧——真正的流云掌讲究意随云走,无迹可寻,哪会这般执着于显形?
他是在展示。
不是为了杀我们,是为了让我们看清楚。
我猛然想起南宫玥曾说过的话:“我练这掌法时,父亲总说太软,不够狠。”可现在这掌里的狠,却是硬生生压出来的,像把一把温润的玉器砸成碎片后再拼回去。
这不是传承,是亵渎。
“不对。”我咬牙,“这不是南宫家的人在用流云掌……是有人在模仿她的路数。”
慕容雪侧身避过一道横扫的冰刃,发丝被风带起,贴在脸颊上。“你是说……他们拿她的武学做样子?”
“不止是样子。”我握紧锈剑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他们在利用她受过的伤,重现那一掌的轨迹。”
话音未落,那首领忽然收掌,右手猛地扯下脸上青铜鬼面。
面具脱落的一瞬,海水溅起,打湿了他的脸。那是一张我曾在南宫府外见过的脸——守夜随从,姓赵,平日沉默寡言,常站在偏门廊下值夜。三年前我还曾在他手里讨过一口冷饭。
此刻他嘴角咧开,无声笑着,眼神却空得吓人,仿佛皮囊里装的早已不是活人。
他没再出手,只是缓缓后退一步,双脚踩进水中。暗流一卷,整个人便沉了下去,只留下半融的冰面上一道缓缓扩散的血痕。
二十名铁甲战士,十九人随他入水,动作整齐得诡异。他们没有挣扎,也没有回头,就像一群被线牵走的木偶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幽暗海流中。
唯有那七柄插在冰缘的长剑,依旧稳稳立着,剑格处北斗状凹痕隐隐发亮。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慕容雪喘着气走到我身边,左手扶着剑柄,指尖微微发抖。“他们不是来杀我们的。”
“是来传话的。”我盯着那七剑,声音低下去,“南宫烨在告诉我们——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,也知道我们认得什么。”
她抬头看向我,银发被风吹乱,遮住了左眼下方那颗泪痣。“他为什么要用南宫玥的掌法?”
“因为只有这个,能让我记住。”我缓缓道,“记住她是怎么倒下的,记住是谁出的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