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卷着血气扑面而来,我抬手护住慕容雪,借着推门的力道跃入地底空间。脚刚落地,地面猛地一颤,像是有巨兽在岩层下翻身。我立刻单膝跪地,锈剑插入石缝稳住身形,目光扫过四周。
高台矗立中央,七根铁链锁着一口青铜棺,火光映得岩壁通红。十几道人影正在混战,刀光劈开烟尘,剑影绞碎空气。西陲铁骑的弯刀卷着黄沙,五岳剑派的青锋挑出寒芒,漠北王庭的狼牙棒砸裂地面,南宫家的流云掌影如雾弥漫。机关傀儡在人群中穿梭,关节咔响,手臂弹出利刃突刺,转瞬被斩成碎片。
这不是布局,是乱战。
所有人都冲着那口棺材去,没人顾得上我们。
“走高台!”我低喝一声,伸手去拉慕容雪。
话音未落,脚下大地猛然拱起,岩石像波浪般翻卷。一道裂缝从我们脚下炸开,热浪喷涌而出,带着硫磺与焦骨的气息。整片地面塌陷下去,露出下方翻滚的赤红岩浆。
她反应极快,左手一拽我的腰带,右手“雪”剑横扫,剑气割裂空气,在倾斜的岩面上划出一道浅痕。借着这股反冲之力,她将我甩向一块悬在岩浆上方的巨大浮木。
我翻滚卸力,肩头擦过粗糙的木面,火辣生疼。抬头瞬间,看见她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失衡,整个人向深渊坠去。
“抓住什么!”我吼。
她右脚轻点断裂的锁链残端,银铃急响,身形微滞。但高温气流翻腾而上,吹得她长发狂舞,劲装猎猎。她咬牙,左手“断”剑猛插进岩壁缝隙,身体悬空,双脚离地,只靠一柄剑吊在生死边缘。
裂缝还在扩大,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。青铜棺随着高台震动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有人趁机扑向棺盖,刚触到边缘,另一侧的机关傀儡突然暴起,胸口炮口喷出烈焰,将其烧成焦尸。
西陲统领一刀劈开三具傀儡,却被两名五岳弟子联手围攻,退至岩边。他怒吼一声,抱着其中一人跳入岩浆,临死也要拖个垫背。
南宫家一名长老手持玉符,正欲催动阵法,地面骤然裂开,一条火蛇窜出,缠住他的腿。他惨叫未绝,已被吞入地底。
我盯着那口棺材,心头压着块石头。它不该在这里,也不该现在被争抢。可这些人疯了一样往前冲,仿佛里面藏着能改天换地的东西。
“沈怀舟!”慕容雪的声音穿透轰鸣。
我回头,见她左手指节渗血,显然已支撑不住。锁链残端开始松动,岩壁上的剑也微微晃动。她抬头看我,眼神没有慌乱,只有决意。
“别管我,去高台!”
我不动。
她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下一瞬,她竟松开了左手。
“断”剑脱手飞出,剑气缠住另一截垂落的锁链,荡向稍近的一块浮石。她在半空中拧身,右脚勾住剑柄,借力跃起,险险落在浮石边缘。可落脚处湿滑灼热,她一个踉跄,膝盖重重磕在石面。
我抓起锈剑,纵身跃下浮木,踩着几块漂移的碎岩向前冲。每一步都像踏在沸腾的锅底,热气透过鞋底灼烧脚心。一块浮岩突然下沉,我猛蹬一脚,借力跃向更高处的一根横梁。
横梁连接着通往高台的残桥,歪斜欲坠。
我刚踏上桥面,整座高台又是一震。最后一根完好的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,缓缓绷直——有人在拉动它。
顺着铁链望去,一个身影站在高台另一侧的断桥尽头。
靛青短打,袖口磨破,腰间缠着粗麻布。
是他。
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他手里握着黑剑,剑身流动暗红纹路,像活物呼吸。此刻,他正用剑尖挑起锁链,一点点将青铜棺往自己方向拖。
我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。
血脉、宿命、轮回,这些词在我耳边响了三年。可当真看到另一个“我”站在我面前,亲手撕开这场混乱的幕布时,我还是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停下动作,缓缓抬头。
左眉骨上的刀疤,唇角那抹冷笑,全都和我一样。
唯独眼睛不同。
漆黑一片,没有瞳孔,像是两口深井,能把人吸进去。
他抬起黑剑,指向我。
我没有动。
他知道我会来。
否则不会留这条路给我。
“你先走。”我对慕容雪说。
她已勉强站稳,正沿着浮石一步步靠近。听见这话,她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去拦他。”我握紧锈剑,“你绕后,找机会毁掉锁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