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距光剑三寸,热浪灼得皮肤发紧。我未进也未退,只觉那剑尖微颤的频率,竟与方才银铃余音隐隐相合。
“别动。”我低喝,嗓音压得极沉,“铃还在响。”
慕容雪立刻绷住脚腕,呼吸一顿。银铃果然又轻颤了一下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两股声波在空中交叠,桥面星图残存的光屑猛地旋转起来,如尘暴聚形,渐渐勾出一个人影轮廓。
眉目清晰。
是陆明轩。
他站在虚空中,唇未启,声音却直接撞入耳中:“师父说,当银铃第七次响起……真相自现。”
话落,虚影抬手,指向桥下翻滚的岩浆。那里,半块焦黑令牌随火流浮沉,边缘已被熔得扭曲。
我盯着那令牌,心头一震。青阳镇外雨夜,他持剑拦我,说我不配握剑。那一战,他攻了三十七招,我在第二十八招时收了势,没砍下最后一剑。他也没使出五岳剑派秘传的“断魂式”。
原来他早留了话在这。
“这铃……”慕容雪靠在鼎侧,声音微哑,“不是装饰。”
我没答,只觉袖口下的旧疤突然发烫。老乞丐给的蓝布腰带缠在左臂,粗麻布吸了汗,沉甸甸贴着皮肉。我扯下一段,绕在锈剑剑柄上,多缠两圈,握紧。
俯身探向岩浆。
热气扑面,睫毛都快卷了边。我用剑尖拨动表面火膜,不敢直插,只轻轻挑拨气流,将令牌往岸边引。火膜破裂时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油滴落锅。
令牌浮起一角,我立刻横剑一捞。
入手滚烫,几乎握不住。我咬牙攥紧,将它拖出火海。刚落地,掌心就传来刺痛,低头一看,皮已焦了一片。
翻过令牌。
背面刻着四个字——“明轩绝笔”。
刀痕深陷,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凿下的。字缝里还嵌着灰烬,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东西。
我盯着那四字,喉头一紧。
陆明轩死时,五岳剑派对外说是病亡。可我知道不是。他那晚追我到断崖,被南宫烨埋伏的机关弩射中三箭,最后一支穿心而过。他倒下前,手里还攥着半页残谱,上面画着一座桥,桥下有水道。
和眼前这岩浆裂隙,位置差不多。
正想着,手中令牌忽然发红,热意更甚。桥下岩浆“哗”地裂开一道细缝,深不见底,隐约可见幽暗水道蜿蜒向下,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。
“这裂口撑不了太久。”慕容雪撑着“断”剑站稳,额角汗珠滑落,“热流会把它冲垮。”
我点头,目光扫过七道悬空光柱。它们仍在缓缓旋转,星图虚影未散,但运转明显滞涩。方才银铃一响,不只是击碎光剑,更像是触动了某种规则。
“第七次响铃……”我低声重复。
她抬脚,银铃轻晃,却无声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她摇头,“前六次,一次在龙渊谷外,你破阵时;第二次在地宫门前,门开刹那;第三次……”
她数着,我听着,心头却越来越沉。
每一次铃响,都发生在关键时刻。而每一次,我都以为只是巧合。
“它在记录。”我说。
“也在等。”她接道,“等第七次,等一个能听懂的人。”
我握紧锈剑,指节发白。老乞丐临终前塞给我酒葫芦时,曾说:“有些路,走一遍不够,要走七遍。”当时我以为他是醉话。
现在想来,或许不是。
桥面震动加剧,一块石板崩裂,砸入岩浆,溅起火浪。远处高台方向,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,像是有东西正从地底爬上来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我将令牌塞进怀中,烫得胸口一缩。
她点头,单手持剑,准备动身。
就在此时,桥心星图忽地一跳。七道光柱猛然收缩,再次凝聚成光剑轮廓!这一次,剑身更凝实,寒意刺骨,剑尖直指我眉心。
我未动。
上次是银铃救我,这次未必还有运气。
“你还剩几步?”她问。
“三步。”我说,“从这里到鼎座,三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