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铃响过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那道悬在空中的黑光猛地一颤，像被什么牵引着，忽然从“祭”字的形态扭曲成一条细长藤蔓，悄无声息地朝慕容雪右臂缠去。
我一把将她拽到身后，锈剑横出，剑尖直指黑光。可它不像是能被斩断的东西，反倒像是从空气里生出来的，贴着地面游走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“别动！”我低喝。
她没应，但呼吸沉了下来。我知道她在忍，忍着不挥剑，不轻举妄动。可那黑光已经攀上她的袖口，顺着布料缝隙钻进皮肤。她手臂一僵，指尖微微抽搐。
“断”剑出鞘半寸，剑气刚起，就被那黑线吸了进去。不是击散，是吞掉。紧接着，她整条右臂的皮肉裂开细纹，金色纹路从血管里浮出来，像活物般往上爬，一路蔓延至肩头。
她咬牙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它在读我的血……和你的一样。”
我盯着那纹路，心往下沉。这不是伤，是烙印，是某种血脉的回应。而黑光还在动，一点一点，往她心脏方向逼近。
脚下地面又震了一下，比刚才更重。头顶灰尘簌簌落下，十二尊兵俑的手指一根根收紧，指甲抠进剑柄，眼眶里的红光一闪一灭，像在等待号令。
不能再等。
我左手猛然扯住腰间那条褪色蓝布腰带——十五年没摘过的东西，如今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它底下藏着什么。布带一拉，皮肉撕裂，血涌出来，可我没停。
腰腹间，一道星图赫然显现。
七颗主星如北斗排布，三十六辅星环绕其周，每一颗都嵌在皮肉深处，随心跳缓缓脉动。这图我小时候在梦里见过，老乞丐临死前摸着我的腰说：“这东西认主，不到绝路，别让它见光。”
现在，是绝路了。
星图亮起的瞬间，白光如潮水般荡开，撞上那道黑光。两股力量相接，发出刺耳的嘶鸣，像是铁器刮过石板，又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。黑光退了半寸，缠在慕容雪手臂上的金纹也止住了蔓延。
我额头青筋跳动，经脉像是要炸开。这光不是随便能用的，它抽的是命里的东西。
可我还是往前踏了一步。
白光凝成一层薄罩，将她裹在其中。她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地，左手撑住地面，指节泛白。眉心那点朱砂黯淡无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祭坛中央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寸，裂缝深处传来笑声。
低沉、扭曲，像是从地底千丈之下挤上来的，每一个音都带着回响，听得人耳膜发胀。
“沈无涯封我于地脉三百年……如今他的血裔，竟要替我破茧？”
是南宫烨。
我没回头，也没答话。只是把锈剑往地上一插，借力单膝撑住身体，稳住重心。剑身震颤，嗡鸣不止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你若真懂‘破’字，就不会躲在地底学狗叫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话音落，星图再亮三分，白光猛地扩开一圈，逼得黑光又退一步。可我也不好受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涌上来，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那笑声却没停，反而更大了，震得祭坛四壁都在抖。裂缝中渗出一股寒气，顺着地面爬行，所过之处，石面结出霜痕。
“你以为你在护她？”南宫烨的声音忽远忽近，“你们两个，生来就是钥匙。一个开锁，一个填命。三百年前他这么干过，三百年后，还是这套。”
我冷笑：“那你算错了。”
“哦？”
“我不是他。”我盯着那半截天剑，“他是九霄剑主，我是沈怀舟。你等的那个人，早就死了。”
星图猛然一震，白光如刀劈下，直冲那道黑光。两者相撞，爆开一团刺目强光，我眼前一黑，耳朵嗡鸣，整个人几乎栽倒。
可就在这刹那，我看见了。
那黑光深处，有影子在动。
不是幻象，是真实的轮廓——一个人形，蜷缩在黑光核心，四肢被锁链缠绕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。他的脸模糊不清，可那身形，那姿态，像极了我在冰窟涅槃时看到的幻影。
那是……沈无涯？
念头刚起，黑光骤然收缩，重新凝聚成丝线，再次扑向慕容雪。可这次目标变了，不再攻手臂，而是直取她眉心。
我来不及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