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从地底传来,一声,又一声,像是踩在石阶上,又像是敲在骨头上。
我站在原地,锈剑拄地,左手仍按在腰间。星图未散,白光如幕,将我和慕容雪围在其中。她靠在我背上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,右臂的金纹像活物般微微起伏,仿佛还在与什么搏斗。
黑光缩回天剑裂纹后,祭坛短暂安静下来。可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头顶十二尊兵俑的手指依旧紧扣剑柄,眼眶红光明灭不定,脚下的血纹静止了一瞬,随即缓缓游动,重新向中央汇聚。那半截天剑微微震颤,剑身裂痕加深,一道极细的黑线自缝隙渗出,在空中盘旋片刻,忽而分裂成七缕,如蛛丝般垂落。
它们不急着进攻,反而在星图边缘游走,试探着光幕的强度。
我咬牙,掌心压住星图胎记。北斗七星的位置开始发烫,三十六辅星随之脉动,白光凝而不散。这东西不是护具,也不是屏障——它是钥匙,是锁,也是刀。
老乞丐临死前说过的话,在耳边响起:“你爹娘没留下名字,只留下这条带子。它护你十五年不死,但一旦见光,你就再也回不了从前。”
我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蓝布腰带早已不是布,而是嵌进皮肉的一幅星图,是沈无涯亲手设下的封脉结界。他封住了我的血脉,也封住了这把剑的真正模样。直到刚才那一战,直到我以血催光,它才彻底苏醒。
可代价也来了。
每维持一刻,经脉就像被火燎过一遍。额头冷汗滑落,顺着刀疤流进眼角,刺得生疼。
就在这时,虚影出现了。
无声无息,一道人影立于祭坛中央,背对着我,手持长剑,剑尖直指那半截天剑。他没有回头,身形模糊,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威压。
黑光猛地一滞,七缕细丝齐齐退缩。
下一瞬,他挥剑。
动作极简,却快到看不见轨迹。剑锋划过空气,竟带起一阵星屑般的光雨,正中其中一道黑丝。嗤的一声,黑光崩断,化作烟尘消散。
我心头一震。
这一招……我在冰窟里见过。那是沈无涯封印南宫烨时的最后一击。
虚影再动,又是两剑。两道黑光应声断裂。
可随着每一次出手,他的身形就淡去一分。等到第七剑落下,最后一缕黑丝被斩断,他的身影已近乎透明。
“你是谁?”我开口。
他终于转身。
脸看不清,唯有轮廓依稀熟悉。他抬手,指向我腰间的星图,又指向锈剑,嘴唇微动,却没有声音。
然后,他抬起剑,剑尖缓缓指向地面。
裂缝深处。
几乎就在同时,地底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好啊……三百年前你封我,三百年后你还敢显形?”
是南宫烨。
声音不再扭曲,也不再飘忽,而是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。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狠狠凿进颅骨。
“沈怀舟,你以为你在掌控局面?”他笑了,“你不过是个容器。你体内的星图,是你祖父留给我的棺材板。它压了我三百年,现在,轮到你替我扛着!”
我没有回应。
只是将右手重新握紧锈剑剑柄,左手五指张开,覆在星图之上。七颗主星逐一亮起,由慢至快,最终连成一线。白光再度涌出,不再是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铺展,如潮水般漫过地面,将那些残余的血纹尽数覆盖。
星图在回应我。
不是因为它认得我这个人,而是因为我流的血,和当年那个持剑者一样。
虚影静静看着我,忽然抬手,掌心朝上。
一滴血浮现在他指尖。
暗红,泛着微紫,和慕容雪眉心渗出的那一滴,一模一样。
我瞳孔一缩。
他还未消失,便猛然挥手,将那滴血掷向我。
血珠破空而来,撞上星图光幕,竟没有反弹,也没有消散,而是顺着光面滑落,最终停在我左手指尖。
触感冰冷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,记忆翻涌。
——风沙漫天的漠北,一座倒塌的石碑前,一个男人抱着婴儿跪地,将一块玉佩塞进襁褓,又撕下腰间布带缠紧孩子腹部。他抬头望天,口中念着四个字:“不破不立。”
那是沈无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