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从地底涌上来。
不是幻觉，是真实的、带着咸腥味的气流，扑在脸上，吹散了祭坛里那股死寂的寒意。我背上的慕容雪动了一下，呼吸擦过我的后颈，微弱但稳定。星图的光已经暗到只剩一圈薄边，像即将熄灭的炭火，在皮肤底下勉强跳动。
我知道撑不了多久了。
三刻钟快到了。
南宫烨没再出声，可那股压迫感还在，沉得像是整座地宫都压在我背上。兵俑的眼眶红得发烫，手指一抽一抽地扣着戟柄，随时会冲过来。脚下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，黑气在天剑残片里翻腾，眼看就要破封而出。
不能再等。
我左手缓缓松开腰间。星图最后一丝白光溃散的瞬间，右手已探入怀中，摸到了那两半冰凉的铜符。
虎符。
乌恩其临走前塞进我手里，说：“若见星图现，便合此符于祭坛中央。”那时我不懂，只当是老江湖的托付。现在明白了——这不是信物，是钥匙，是沈无涯当年埋下的退路，也是漠北遗族与沈氏血脉之间，唯一活着的盟约。
我低头看了眼靠在我肩上的慕容雪。她眉心的朱砂几乎看不见了，右臂金纹泛着冷光，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。我没时间犹豫。
咬牙站直，拖着她往祭坛中心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经脉里的热流已经开始倒灌，锈剑插进地面借力，才没当场跪下去。中央地面有个凹槽，形状与虎符合拍。
我把两半符对准，用力一合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，金石相接。整块虎符瞬间变得滚烫，表面浮现出一行前朝篆文：“承命者启，逆脉者诛。”字迹一闪而没，符身却开始震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地面猛地一抖。
十二尊兵俑同时抬戟，赤色光痕在空中划出封锁线，交错成网。我低喝一声，反手拔起锈剑，剑锋横扫，引动体内残存的星图余晖。白光如网铺开，虽只有刹那，却让那些兵俑动作滞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我一把将慕容雪背起，手臂穿过她腋下牢牢锁住，纵身跃向祭坛边缘。身后轰然巨响，石板塌陷，一道垂直深壑裂开，向下不见底，唯有海风呼啸着往上冲。
我们坠了下去。
风在耳边撕扯，衣袍猎猎作响。我一手紧搂着慕容雪，一手死握锈剑，眼角余光扫过通道四壁——全是青铜嵌板，上面刻满齿轮、杠杆与星轨图，精细得不像人力所为。最中央一行小字清晰可见：“持符者生，逆命者亡。”
这不是墓道。
是活路。
沈无涯早就算到了这一天。他知道南宫烨会回来，知道星图会被唤醒，也知道有人必须逃出去。所以他留了这条秘道，藏在机关阵眼之下，唯有虎符能启。
下落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几息，也许是一盏茶工夫。脚底终于触到实地，是个倾斜的岩台。我稳住身形，将慕容雪轻轻放下，让她靠在石壁上。她依旧闭着眼，脸色苍白，但胸口起伏比之前有力了些。
前方豁然开朗。
岩层尽头是外海，夜浪翻涌，墨黑的水面上停着一艘船。船身修长，帆未全张，却是西域商队常见的样式。甲板上立着一人，披黑斗篷，手握长剑，正盯着这边。
我没有贸然上前。
将慕容雪护在身后，右手横剑胸前，脚步缓慢向前。那人目光落在我手中虎符上，身体骤然一僵。
他动了。
不是进攻，而是单膝跪地，剑尖触石，头颅低垂。
“师父陆明轩有令：持虎符者，可乘此船，赴生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