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。
我心头一震。
陆明轩?那个死在龙渊谷的年轻人?他的弟子……竟还守着这条命令?
那人抬起脸,眼中没有敌意,只有肃然。他伸手一挥,船帆徐徐升起,甲板清空,唯留一条通往舱门的路径。几名弟子列于两侧,皆抱拳垂首,无人多言一句。
我回头看了眼来路。
那道深渊入口正在缓缓闭合,石板错动,发出沉闷声响。最后一线缝隙合拢时,仿佛整个地宫都在叹息。手中虎符仍有些温热,像是刚从血肉里取出来一般。
我弯腰将慕容雪背起,一步步走上跳板。
木板在脚下轻晃,海风扑面而来。船身随波起伏,甲板湿滑,我走得极稳。直到踏上船尾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一名弟子递来粗布毯子,我接过,轻轻盖在慕容雪身上。她指尖微动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却没有醒来。
“你们是谁?”我问。
那人仍跪着,答道:“西域乌恩其部属,奉命候于海底三日。若符不至,则焚船自沉。”
乌恩其……
我攥紧虎符。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会来,也知道这一战必有退路。他没亲自出现,却用这种方式,把命交到了我手上。
“为何等我?”
“师父遗训,”那人抬头,“沈氏之后,不可断于外贼之手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转身走向船舷,望着漆黑海面。远处天际隐约泛白,黎明将至。星图胎记藏在衣下,不再发光,却能感觉到它还在跳动,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,已经破壳。
背后传来脚步声。
是刚才那名弟子起身走了过来,站在我侧后方五步远的位置,语气平静:“沈公子,航线已定,三日后抵漠北岸口。途中若有异动,我们会处理。”
我点头。
海风卷起袖口,露出褪色蓝布腰带的一角。它已经碎了半边,是刚才挣脱星图束缚时撕裂的。但这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我们活着出来了。
慕容雪在毯子里轻轻咳了一声,额头贴着我的背。我伸手探了探她的脉,跳得慢,但稳。金纹没有继续蔓延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。
或许是因为虎符。
或许是因为这艘船本就认得她的血。
我正要开口问些事,忽觉脚下船板一震。
不是风浪。
是从内部传来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底敲击。咚、咚、咚,三声,节奏古怪。
那弟子脸色变了。
他迅速抽出剑,喝令左右:“守住舱门!别让任何人下去!”
我也绷紧了神经。
低头看时,发现甲板缝隙里,渗出一缕极细的黑线,正顺着木纹缓缓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