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的光点转向了。
不是漫无目的的漂移,而是整齐划一地调转方位,如同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。我盯着那片幽暗水域,心头一震——它们在呼应腰带上的银线。
蓝布腰带垂在腿侧,原本褪色发白的布面此刻浮现出半幅星图纹路,银丝细若游丝,却隐隐与我皮肉下的胎记相映。可还不等我去细看,铁片剑阵再度压来。
嗡鸣声刺耳。
那些碎刀残片、断斧刃口,在空中重新聚拢,比先前更密,旋转更快,轨迹交错成网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断剑残影终于完全脱离黑油,悬于半空,剑尖滴落黑液,腐蚀木板发出嗤嗤声响。
我横剑格挡,锈剑撞上一片铁屑,手臂剧震,虎口裂开,血顺着剑柄滑下。另一片从斜下方切入,擦过左臂,衣袖撕裂,皮肤火辣作痛。我踉跄后退,背脊撞上船尾栏杆,脚下腐朽木板发出断裂脆响。
慕容雪仍坐在缆绳堆旁,七颗血珠组成的北斗悬在她头顶,缓缓转动。可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指尖微颤,血珠开始溃散,有一颗坠落,砸在甲板上,溅成细点。
“还能撑住吗?”我低问。
她没应声,只是抬起眼,目光掠过我的腰带,又落回自己肩头伤口。忽然,她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“断”剑之上。
剑身嗡然长鸣,银光暴涨。
她双手握柄,剑尖朝天,声音虽弱,却字字清晰:“你我血脉同源,非为引路,实为启剑!”
话音未落,她猛然抬手,将“断”剑凌空掷出。
剑飞途中,血痕缠绕其上,如丝如缕,银光流转不息。我本能伸手去接,可就在距离尚有数尺之时,两股气息已在空中交汇。
锈剑自动离手半寸,剑锋微颤,迎向那道银光。
双剑未触,剑气先合。
十字光纹骤然成形,横贯甲板,光芒如潮涌动。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两剑之间迸发,顺着经脉倒灌入我体内。星图胎记猛然发烫,几乎灼肤,残存内力竟随之奔流起来。
“无相断魂!”
我暴喝一声,双掌齐推剑柄。
轰——
剑气如风暴炸开,席卷四方。铁片剑阵瞬间被绞碎,化作无数粉末随风散去。断剑残影哀鸣一声,扭曲着沉入黑油,再无动静。
海面一时寂静。
唯有风卷残雾,吹动我破碎的袖口。双剑在空中交叠片刻,终究未能久持,随着光芒消退,彼此弹开。“断”剑插进甲板,微微震颤;锈剑落回掌心,剑身滚烫。
我喘着粗气,左臂伤口渗血不止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这一击耗尽了最后力气,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。
慕容雪靠在桅杆边,嘴角溢出血丝,脸色苍白如纸,却还睁着眼,望着我。
“成了?”她轻声问。
我点头,正要答话,眼角余光忽见船老大自舱门阴影中走出。
他步伐平稳,右手握着短匕,左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本该有被机关爪撕裂的伤痕。可他的衣服完好,身形挺直,毫无痛态。
不对。
我立刻警觉。
方才那一爪撕船时,他明明被掀翻在地,肩头染血,怎会此刻毫无异样?更何况,他走来的方向,正是风向死角,脚步却未带起一丝尘灰。
我握紧锈剑,不动声色。
他一步步逼近慕容雪身后,手中匕首寒光微闪,像是在等待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