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最深处，一道光柱悄然升起。
那光并不刺眼，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，自幽暗中笔直向上，穿透层层黑水。我盯着它，掌心的锈剑还残留着方才斩杀替身时的余震。那具尸体滑落海面后，血线竟一路蜿蜒至“断”剑插着的位置，像是某种献祭的引路符。
慕容雪扶着桅杆站稳，肩头布条又渗出新血。她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按住剑柄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什么。
可我张了开口，却只吐出一句：“他不是船老大。”
这句话落地，风就变了方向。原本从背后吹来的海风，忽然打在脸上，带着湿冷的咸腥。我低头看那片甲板，替身倒下的地方已空无一物，连血迹都被风吹干，仿佛从未有人死过。
但这不对。
我蹲下身，手指抚过木缝。那里还有极细微的黏腻，不是血，更像油——和先前船底渗出的黑油同源。再往“断”剑处摸去，剑身微温，像是刚被握过。
“他是傀儡。”我说，“经脉被改过，内息走的是逆路，活不了太久。”
慕容雪靠在桅杆边喘了口气：“所以南宫烨早就不在这船上？”
我没答。答案已经摆在眼前。那替身临死前说“他早已不在岛上”，语气笃定得不像谎言。而他说出“七星连珠”四字时，瞳孔收缩，嘴角却扬起，那是疯子才会有的笑。
我攥紧腰带，想再试一次激活星图纹路。可银线未现，只有皮肉下的胎记仍在发烫，像一块埋进身体的烙铁。
这时，第二道光柱亮了。
紧接着是第三、第四……七道光柱依次破海而出，分布在商船四周，呈环形排列。每一根都粗如巨柱，顶端直指夜空残月。它们不动，不散，也不发出声响，可整片海域的水流开始缓缓旋转，船身随之倾斜。
“这是阵法。”慕容雪低声说，“以沉舰为基，铁链为引，把我们围在中心。”
我站起身，目光扫向远处海面。那些原本沉没的残骸轮廓，此刻正被光柱映照得清晰可见。攫龙钩的铁链不再静止，而是轻轻震颤，如同被唤醒的蛇群。
突然，第一艘战船虚影浮出水面。
它没有实体，通体由光影构成，船首高耸，帆布残破，甲板上立着数十道人影。他们手持长剑，剑尖朝下，齐刷刷指向我们这艘商船。最前方一人，手握天剑残影，剑身漆黑，滴落的黑液在空中化作烟雾。
那气息，我认得。
南宫烨。
虽隔着数里海面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——不是亲自到场，而是某种投影，借着这些战船虚影传递意志。他的动作缓慢，抬手时五指张开，像是在计算时间。
“三日后。”我喃喃。
慕容雪抬头看天：“北斗偏移了。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夜空中本该横贯天际的北斗七星，此刻位置竟有细微错动。尤其是第七星，微微晃动，仿佛即将脱离轨道。
“七星连珠不是自然之象。”她说，“是人为催动的仪式。用活人血脉做引，强行让星辰轨迹交汇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她继续道：“我曾在西域古卷上见过记载——七星聚于海眼之上，天地气机紊乱，届时可开启前朝秘藏。但代价是七名血脉纯净者为祭，魂魄锁于星轨，永不得脱。”
我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她没再说下去，可我们都明白——沈氏血脉，正是祭品之一。
又一艘战船浮现，这次在左侧。接着是右舷、后方……七艘战船虚影完成合围，每艘对应一道光柱，形成完整的封锁圈。天剑残影在各船之间游走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测试阵法的稳定性。
“他在等。”我说，“等我们动，等我们逃，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慕容雪忽然踉跄一步，靠得更紧。我侧目看她，发现她左眼下方泪痣泛青，像是被寒气侵入。她咬牙撑着，不肯坐下。
“别硬撑。”我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