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起伏,浮尸随波轻荡。我伏在一块断裂的浮木后,左肩的伤口被海水浸得发麻,血丝一圈圈散开。慕容雪半个身子沉在水里,只露出鼻尖和额角,银发贴着水面,像一缕未化的霜。
远处战船渐近,五岳的旗号在晨风中展开,猎猎作响。几艘小艇从主舰两侧驶出,朝我们这边划来。船上弟子手持长竿,挑动漂浮的尸体翻转,另一人捧着卷轴逐一比对。
我知道他们在找谁。
我缓缓将锈剑横在臂弯,指尖擦过剑柄粗麻布,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坠落时的湿意。没有时间犹豫了。我伸手将慕容雪往深水处压了压,自己则侧身滑入两具尸体之间,用一具穿青衫的躯体遮住头脸,屏住呼吸。
小艇破浪而来,桨声清晰可闻。
“这边有动静!”一个年轻声音喊。
我眯眼望去,只见一名弟子探身前倾,正盯着我们藏身的区域。他手中画卷摊开一角,画上女子眉心一点朱砂,银发垂肩——正是慕容雪。
他举起长竿,朝最近的一块浮木挑去。
我肌肉绷紧,手指已扣住剑柄。
长竿落下,木板翻起,溅起一片水花。所幸没触到我们。那弟子收回竿子,低声对同伴道:“像是错觉。”
两人继续划行,却并未远离,反而绕着这片尸堆打转。另一艘小艇靠了过来,跳下三名五岳弟子,腰间佩剑未出鞘,但步伐谨慎,显然是冲着活人来的。
一人站在艇首,朗声道:“奉五岳令,缉拿西域叛逆慕容氏余孽!凡提供线索者,赏金千两;生擒者,授内门弟子之位!”
话音落,海面更静。
我低头看了眼慕容雪,她睁着眼,目光清冷,微微摇头。她明白不能动。
可敌人不会一直绕圈。
果然,片刻后,其中一人指向我们藏身的浮木群:“那边木头叠得奇怪,不像自然漂聚。”
三人立刻分作两路,两人登上了附近一艘倾覆的商船残骸搜查,剩下一个留守小艇,手按剑柄,目光如钩。
不能再等。
我猛然吸气,脚下发力,整个人从尸堆中暴起,跃向三十步外一块漂浮的舱板。落水刹那,故意踩出巨大声响。
“在那儿!”留守弟子厉喝。
我浮出水面,抹了把脸,用漠北口音大喊:“快!这边还有活的!”
两名正在搜查的弟子立刻转身,跃下残骸,驾着小艇朝我追来。留守那人迟疑了一瞬,终究没动,而是从怀中摸出火折子,似要传递信号。
计划成了一半。
我借着海雾与浮尸掩护,不断变换方向。身后两艘小艇紧追不舍,桨声急促。左侧那人取出一枚铁镖,抬手便射。镖尖擦过我耳侧,带出一道血线。
我不管伤,只管跑。
前方是那艘倾覆的商船,桅杆半断,甲板塌陷。我游近船体,翻身攀上残舷,故意踏出沉重脚步,随后闪身藏进断裂的货舱口,背贴腐木,静听水声。
脚步声很快逼近。
两名弟子跃上船身,一人持短刃,一人握细剑,皆淬了幽蓝,见血封喉的毒。
“他受了伤,跑不远。”持剑的低语。
“分头找,别让他逃回主岛。”
话音未落,我已从舱底窜出,锈剑横扫,逼退靠近货舱的持短刃者。另一人反应极快,细剑疾刺我咽喉。我偏头避过,剑锋划破肩布,旧伤再裂。
血涌了出来。
我顺势后撤,退至断桅之下。两人步步紧逼,形成夹击之势。
就在此刻,锈剑忽然一震。
剑脊之上,竟浮现出一道淡银色的轨迹,如冰痕刻于铁面,蜿蜒流转,正是慕容雪惯用的“凝霜九转”起手式。那轨迹一闪即逝,却在我眼中留下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