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向变了。原本由西吹来的海风,此刻转向东南,带着一丝暖意。这是个机会。等日头偏移,光线角度改变,铜镜的反射效率会下降,那时便是突围之时。
我靠在浮木缝隙中,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锈剑静默,但昨夜它曾浮现银痕,显现出慕容雪的剑式轨迹。那不是巧合,是双剑合一后的残存感应。或许……它也在回应某种血脉召唤。
远处,主舰上传来鼓声,节奏缓慢,似在调度兵力。三艘小艇开始收拢阵型,准备新一轮推进。
我知道时间不多。
我低头看慕容雪,她正望着我,眼神清明,没有惧意,只有决然。
“信上说,勿信幻象。”我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若真有岛,你也可能看见假影。”
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若我看到的是山,你看到的是海,怎么办?”
“以血试之。”她说,“谁的血先渗入沙土,谁所见为真。”
我沉默片刻,点头。
这时,她忽然抬手,指尖抚过眉心伤痕。血迹未干,皮肤下金芒一闪而逝。
我盯着她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从祭坛坠落至今,她从未真正昏迷过。每一次闭眼,都是在压制体内暴动的剑气与毒素。她一直在撑,用意志对抗崩溃。
“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我问。
她嘴角微动,像是笑,又不像:“沈无涯送我走那天,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待星图现,双剑归位,方可破局’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沈无涯……三百年前的九霄剑主,我的先祖,也是她的血脉源头。
原来这一切,早在那时就已埋下。
远处,日光角度开始偏移。铜镜扫出的白线不再垂直切下,而是斜掠而过,覆盖范围缩小。追兵的动作略显迟疑,显然察觉到了光线变化带来的局限。
时机将近。
我握紧锈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剑柄上的粗麻布已被血与海水浸透,滑腻难抓,但我不能松手。
慕容雪察觉到我的动作,轻轻握住我的手腕。她的手冰冷,却有力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趁他们还没调换阵法。”
我没有立刻动。而是低头,看着她锁骨下的星图纹路,又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印记。
两道纹路,同源而异形,如同命运的两半拼图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她扶正,低声道:“抓紧我。若中途失力,咬我肩膀也别松手。”
她点头,手臂环住我的腰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主舰方向。五岳的旗号仍在飘扬,鼓声未歇。
然后,我缓缓抽出手,搭在浮木边缘,准备推动ourselves向东移动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抬头,直视前方海面,声音微颤:
“你看到了吗?”
我顺着她目光望去。
风浪之间,一道灰影浮现在天际线尽头——不高,不显,若隐若现,像被雾气包裹的礁石。
但我知道,那不是幻象。
那是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