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,她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卷走:“你腰上的印记……刚才救了你几次?”
我没答,手却本能地按向左腹下方。布带滚烫,像是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片。那股热意不止于皮肤,它往血肉深处钻,顺着经脉游走,竟让我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酥麻。
不是痛,也不是胀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缓转动。
我扯下一段粗麻布想压住那处,可布条刚碰上皮肤,边缘立刻焦黑蜷曲,眨眼间化成灰末飘入海水。这胎记不单是发热——它在吸,吸的是毒针里的东西,吸完还反吐出一股灼流。
酒葫芦还在腰间,我一把摘下,将口朝外贴在胎记上。残酒渗出,碰到皮肤“嗤”地一声腾起白气。葫芦壁上刻着的那个“舟”字,在雾气中忽明忽暗,竟似有温润之意透出,压制住了那股躁动。
可只片刻,热浪再起,比先前更烈。
我知道不能再耽搁。五岳的人虽已伏诛,但战船上鼓声未歇,火箭仍在天际划出轨迹。他们没撤,说明追踪未断。南宫烨不会只靠一批人马来堵我们。
我背起慕容雪,她身体轻得吓人,呼吸贴在我颈侧,断断续续。她双剑垂在身侧,“雪”与“断”的剑柄磕在我的肩头,发出细微响动。脚踝银铃不再作声,仿佛也被这毒雾压哑了。
锈剑握在手中,剑锋划开浮尸间的缝隙,每一步都踩在腐木或沉铁上。我不敢踏空,深水之下不知埋着多少机关。头顶毒雾翻涌,绿意浓稠如浆,随东南风扑面而来,脸上一触,便有刺痒感蔓延。
“还能撑住?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手扶了扶我的肩膀,指尖冰凉。
忽然,她手指一顿,低声说:“等等。”
我停下。
她盯着前方雾中某处,眉心微蹙:“雾里……有回音。”
我也听到了。不是风声,也不是水响,是一串极细的金属震颤,藏在毒雾流动的间隙里,像是某种机括正在校准方位。
下一瞬,三步外的水面破开一道裂痕,半截铁管缓缓升起,七片叶片旋转展开,中心射出一道幽蓝光束,直指我们所在位置。
又是定位器。
我猛地俯身,将她护在身后,锈剑横挡在前。几乎同时,七枚毒针自雾中激射而出,针身泛着暗蓝光泽,飞行轨迹竟在中途微微偏折,绕过我剑锋的拦截,直取眉心。
这不是普通的七星追踪针。
这是改良过的二式,能避招、能绕防、能追魂。
针尖距我额头不过三寸,时间仿佛凝滞。
就在此刻,腰间猛然爆燃。
一道金纹自胎记浮现,形如倒悬北斗,光芒乍亮。那七枚毒针在空中齐齐一震,随即熔断,铁珠滴落,坠入海水无声无息。
我踉跄后退半步,胎记烫得几乎撕裂布带。可我知道,它不是在防御——它是在吞。吞下那些毒力,炼成热流,反哺于我。
“它不是挡……”慕容雪靠在我背上,喘息着开口,“是吸。你的血在转化毒力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主舰再度鼓响,紧接着一道火箭破空而至,精准命中不远处最后几具冰雕。
轰!
烈焰炸开,绿色毒雾自冰层裂缝喷涌而出,混着残留毒素腾空而起,迅速合围。风向突变,毒雾随势压来,视野骤缩至不足五步。
“铃……”她忽然低语。
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动,指尖轻抚脚踝银铃。铃音初时微弱,但在胎记余热的共鸣下,音波骤然清晰,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奇异的是,那浓雾竟随着铃音波动,向前方缓缓分开,显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,指向东南。
“它认得路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