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黏在脸上,像一层湿透的纱布。我背着她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极慢,锈剑尖点着前方水面,试探着落脚处是实是虚。胎记还在烫,热流顺着腰腹往上爬,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,可这热意却让我清醒——它吸进毒,吐出灼劲,勉强撑住我的神志。
慕容雪伏在我背上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的银铃忽然响了一下,声音清脆,在浓雾中荡开一圈涟漪。那绿雾竟随音波分开,显出一道模糊的箭头,直指东南。
“又响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没应声,但我感觉到她手指微动,勾住了我肩头的布料。刚才那一声铃响,让她眉心渗出血珠,细得像线,顺着鼻梁滑下。她用精血在引路。
我不敢快走,也不敢停。脚下是浮尸、断木、沉铁,稍有不慎便会踏空。头顶毒雾翻滚,压得人喘不过气,皮肤上泛起刺痛,像是无数细针在扎。我扯下一段粗麻布缠住口鼻,挡不住多少毒,但至少让呼吸不那么腥苦。
第七次铃音响起时,雾中出现了人影。
不是活人,也不是尸体。他站在三步外,身形半透明,面容清晰——陆明轩。
他嘴唇没动,话却直接钻进脑子里:“小心雾中影。”
我握紧锈剑,剑身嗡鸣,震得掌心发麻。“无相”二字在铁锈下若隐若现,像是被血浸过又干涸的痕迹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问。
他不答,只抬手指了指脚下,随即消散,如同被风吹灭的灯焰。
我低头看去。水面倒影里,我和她的轮廓清晰,可身后……多了一串扭曲的影子,贴着船板边缘,正缓缓逼近。
我立刻将她放下,靠在一块倾覆的船底残骸后。她手一松,银铃哑了,脸色比纸还白。
“别再响了。”我说。
她摇头,声音虚弱:“必须……再响一次。不然……分不清真假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刚才那条路径,现在已经开始扭曲。箭头变了形,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方向。若是盲目前行,只会踏入陷阱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喉咙。胎记猛地一跳,热流炸开,瞬间贯通四肢。我借着这股劲,横剑在前,左手按住她手腕,防止她滑倒。
第八声铃音响起。
这一次,音波扩散得更远。雾中的箭头重新凝聚,指向不变。可就在它成形的刹那,四周的雾突然静止。
不是风停了,是雾本身凝住了。
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浮现,贴着水面移动,身形佝偻,脚步无声。他们穿的是五岳弟子的残袍,可动作不像活人,关节反折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。每人手中握着一条锁链,链身幽绿,末端带倒钩,钩尖滴着黏液,落在水面发出轻微“滋”声。
我挥剑扫出一道弧光,剑气劈开雾气,斩向最近一人。
那人侧身一闪,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真身已挪到两步之外。锁链顺势甩出,钩子擦过我臂膀,划破衣袖,皮肤上立刻火辣辣地疼。
是毒。
我退半步,背脊抵住船板。这里成了死角,只能正面迎敌,不能后退。我低声道:“别动。”
她靠在后面,没说话,但手指轻轻点了我一下,像是回应。
第一个黑影扑来,锁链如蛇般缠绕,直取脖颈。我矮身避开,锈剑反撩,斩中链身。铁链应声而断,可断口处竟自动收缩,倒钩弹射而出,直钉我小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