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浮尸间，血滴还在下沉。那颗凝成星图模样的血珠炸开微光后，海底石碑的残角便再没浮现。我盯着水面三息，抬脚往前。
每一步都踩在腐木与尸身之间，脚下打滑，肩上伤口被海水一浸，火辣辣地抽着经脉。左手攥着慕容雪的手腕，她身子轻得像要散架，全靠我拖着走。锈剑拄地，铁锈混着血水往下淌，剑柄上的粗麻布早湿透了，握上去黏腻一片。
但腰间的胎记还在发烫。
血色星图从皮肉下透出，在浓雾里投出一条发光路径，直指东南方那座轮廓模糊的岛。雾太厚，看不清岸线，可那光路稳稳向前，未曾偏移。我知道这是它在回应什么——不是方向，是血脉深处某种牵引。
“还能撑住？”我问。
她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响，手指在我腕上收了收。我没回头，只觉她呼吸贴着我后背起伏，断断续续。
百步之外，雾气忽然翻涌起来。七道流光自水面升起，呈北斗之形排列，悬于半空不动。我停下脚步，锈剑横在身前。那些光柱并非实体，却带着沉压之力，逼得人胸口发闷。
中央一点，光影缓缓凝聚。
银发束冠，长袍残破，袖口绣着褪色古纹。他站定那一刻，四周毒雾竟如潮水般退开数尺，露出一片清明空间。我认得那纹样——九霄。
“沈无涯。”
名字出口时，我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已哑。他没看我，只是抬起一掌，轻轻挥过前方。雾墙裂开一道缝隙，无名岛全貌骤然显现：低伏山势，枯林遍布，中央一株巨树矗立，枝干扭曲如青铜浇铸，树根深扎入海。
那是……青铜树。
“带她去岛上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雾海，“那里有解药，也有你该见的东西。”
我盯着他虚影，心头压着千斤重石。三百年前的九霄剑主，我的先祖，此刻竟为我拨开迷障。可越是如此，越觉得不对劲。他不该出现，也不能出现——冰窟涅槃时那一句“无相非相”已是极限，如今这般显形，必有代价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我问。
他终于转头看我，目光如刀锋扫过眉骨旧疤。“因为你活着，而他们要你死。”他说完，又看向慕容雪，“她是钥匙，你是执钥之人。若你们倒在这里，归墟永闭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突然咳了一声，唇角溢出血丝。我立刻将她往身后拉了半步，手背抵住她脊背，感受到她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“多久？”我问。
“日出之前。”他说，“否则她的血会彻底冷下去。”
我还想再问，可就在这时，胎记猛地一震，血色星图骤然收缩，光芒剧烈闪烁。与此同时，沈无涯的虚影也晃了一下，像是被无形之力撕扯。
我猛然抬头。
海底，一道黑影破浪而出。
那人踏水而来，月白锦袍未沾半点海水，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——天剑！完整形态！
南宫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