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倒灌的刹那,脚底沙层轰然断裂。我反手将慕容雪拽回浅滩,锈剑狠狠钉入地面,借力旋身,背上那个昏死的老者——乌恩其留下的信使,怀里还揣着半张残图。
头顶传来瓦片崩裂的脆响,客栈屋脊像被巨手撕开,横梁带着火星砸向人群。她已经冲了出去,双剑之一在空中划出弧光,“断”字剑刃劈中落梁,木屑炸飞,烟尘腾起。我瞥见转角处酒旗歪斜,旗杆压住三个孩子,最小的那个还在哭。
年长的女孩死死抱住幼弟,另一孩童蜷在她身后,三人被倾倒的旗面裹住,动弹不得。她抬头看我们,嘴唇发白:“别过来!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沉。
裂缝从街心裂出,像蛇般蜿蜒爬行,直扑酒旗下方。石板翻起,热风从地底喷出,酒旗布料被吸力拉紧,缠上孩子们的脚踝,越收越狠。那女孩咬破嘴唇也不松手,把弟弟往怀里塞得更深。
慕容雪抽出短剑割旗布,可布料如活物般绷紧,刀刃只划出一道焦痕。她退后半步,抬手咬破指尖,血珠滴落。
金色的血。
血点刚触到旗面,整块布猛然一颤,像是受惊般缩卷退开,旗杆随之松脱。那女孩反应极快,抱着弟弟滚出三尺,另一孩童连爬带滚跟上。慕容雪一把抓住她手腕:“走!”
四人跃离原地的瞬间,整条街道塌陷下去。酒楼残骸坠入深渊,碎砖乱石砸进黑口,热浪扑面而来。我断后,锈剑横扫荡开飞溅的瓦砾,护着他们退至石桥。桥身晃了两下,总算稳住。
老者在我背上咳了一声,喉间有痰音,但没醒。
我把他靠在桥墩阴影里,顺手扯下腰间缠剑的粗麻布,正要重新绑牢,却听见远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,像是铁链拖地。
乌恩其站在废墟高台上,肩伤渗血,狼牙棒拄地。他朝这边大吼:“别停!这震不是天灾,是有人用七星引动地脉机关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银光自天而降,插在桥头石缝中——是断裂的星体残片,边缘锯齿状,刻着前朝铭文。我走近细看,“启封”二字映入眼帘,笔锋凌厉,与虎符上的“启”字同源。
这不是自然陨落。
是人为引爆。
七星坠海,不只是开启海眼,更是在唤醒埋在地底的杀阵。三百年前沈无涯设下的局,如今被人从内部撬动。
我回头看向慕容雪。她指尖仍在渗血,脸色有些发白,却把“断”剑横在身前,银发沾了灰土,脚踝铃铛随呼吸轻响。那三个孩子缩在桥栏后,年长的女孩盯着我看,眼神不躲也不惧。
我解下粗麻布条,打了个结实的结,先将最小的孩子绑在我背后,再把另两个也固定住。布条绕过肩胛,勒紧胸口,我能感觉到他们颤抖的身体贴着我的背。
“你还能撑住?”我问她。
她点头,声音不大:“只要你不放手。”
这话让我心头一滞。
上一次她说这句话,是在漩涡边缘。那时我们不知道前方有没有路。现在,路就在脚下,却是血铺出来的。
桥对面的废墟开始移动。
砖石自行翻滚,断墙错位重组,露出底下暗藏的齿轮结构。一块青铜面板缓缓升起,上面嵌着七个小孔,位置分布如星图。其中一个孔内,正闪烁着微弱红光——那是刚刚坠落的残片插入的位置。
机关城的地表部分,正在苏醒。
“他们想抢在我们之前启动主阵。”慕容雪低声道,“一旦七孔全亮,整个地脉会被强行牵引,海眼可能提前炸开。”
“那就不能让他们完成。”
我迈步向前,脚步刚落,桥身又是一震。右侧桥面裂开寸许,黑气从中溢出。我低头看背上的孩子,最小的那个已经睡着了,脸贴在我肩窝,呼吸温热。
不能再等。
我握紧锈剑,剑柄粗糙,磨得掌心发烫。就在此时,乌恩其跃下高台,踏着碎石奔来。他在桥头站定,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,递向我。
“这是最后一环。”他说,“陆明轩临终前说的‘路在海眼’,不是指入口,是指钥匙必须沉入核心。但这虎符……另有暗语。”
“什么暗语?”
他盯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:“它不认识主人,只认血脉。你说它是开启之钥,它就是;你说它是封印之锁,它也能锁死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