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虎符,铜质冰凉,中间“启”字清晰。可当我手指抚过边缘,却发现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,几乎难以辨认:
“子不弑父,臣不诛君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命令,是诘问。
是谁在三百年前留下这句话?沈无涯?还是……那个被他亲手镇压的人?
“你从哪拿到的?”我问乌恩其。
“漠北王陵最底层。”他目光沉沉,“和一块写着‘逆种’的碑一起。”
我还想问,忽然听见背后一声闷响。
转头一看,那年长的女孩不知何时挣开了布条,正跪在桥边,对着深渊方向磕头。她额头撞在地上,发出砰砰声,一下接一下,毫不停歇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我喝止她。
她抬起头,额角已破,血顺着鼻梁流下。她看着我,声音嘶哑:“我娘说过,地裂之时,要给亡魂让路。谁挡着,谁就得替他们走下去。”
我愣住。
她指着深渊:“下面有声音……他们在叫。”
果然,一阵极轻的啼哭顺着裂缝飘上来。
不是幻觉。
是孩子的哭声,断断续续,像是从极深处传来,又像是贴着耳膜响起。不止一个,是许多个,重叠在一起,忽远忽近。
慕容雪脸色变了:“那是……祭坑。”
“什么祭坑?”
“三百年前建机关城时,活埋了三千童男童女,用来镇压地脉煞气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传说他们的魂灵永不能散,每逢星坠地动,就会哭喊求生。”
我背上的孩子突然醒了,睁着眼睛,却不哭不闹,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
桥下的哭声越来越密。
起初是零星几声,接着汇成一片,像是无数双小手在抓挠石壁,想要爬出来。热风夹着灰烬往上涌,吹得桥面木板噼啪作响。那青铜星盘转动半圈,第二颗残片的位置亮了起来。
有人在继续点燃机关。
我握紧虎符,转身面向深渊。
“我们得下去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走到我身边,左手按在剑柄上,右手轻轻搭在我肩头。她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。
身后的女孩终于停下磕头,慢慢爬起来,走到我跟前,仰头看我。
“你要带我们走吗?”她问。
我没回答。
她忽然伸手,摸了摸我背后的粗麻布结,然后退后一步,站到了桥沿。
风吹起她的破衣角,她站在那里,像一根不肯倒的旗杆。
桥下哭声骤然拔高,尖利刺耳。
我迈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