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迈出一步,脚底的震动忽然停了。
不是彻底静止,而是变了节奏——从混乱的撕裂转为规律的震颤,像是某种机关在地下缓缓启动。背上的孩子呼吸平稳,脸贴着我的肩窝,似乎又睡了过去。慕容雪站在我身后半步,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比刚才稳了些,指尖不再发凉。
就在这时,乌恩其的声音炸响:“等等!”
我没有回头,但脚步顿住。他踉跄着冲上桥头,肩上的伤口渗出血丝,狼牙棒拄地,喘得厉害。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片,边缘参差,与我手中那半块虎符形状相合。
“这是萧太后临终前托人送来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……这东西不认名字,只认血。”
我盯着他手中的残符,没有动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“我知道你信不过她,可这话是她在咽气前一个字一个字说的——‘子不弑父,臣不诛君’,这不是命令,是问你。”
风卷着灰土扫过桥面,那行小字在我脑海中浮现。三百年前留下这句话的人,到底是在质问谁?
乌恩其将虎符高举,声音沙哑:“她说,钥匙能开锁,也能变成锁本身。全看你心里认的是哪条路。”
我没有接话,伸手接过那半块铜片。两块虎符合拢的瞬间,我用锈剑轻轻一敲。
叮——
一声轻响,剑身猛然一震。原本斑驳的铁锈沿着一道细纹剥落,露出底下密布的刻痕——那是星图,七点连线,指向东方。与此同时,虎符内侧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字迹:往东三百里。
我瞳孔一缩。
还没来得及细看,耳边破风声骤起。
软鞭如蛇,贴着地面疾掠而来,直取乌恩其脚踝。鞭梢银铃脆响,未到人先至。
我横剑下压,锈剑堪堪挡在乌恩其身前,鞭身缠上剑刃,猛地一绞。力道极大,震得我虎口发麻。
抬头望去,南宫玥立于断墙之上,茜红骑装在风中翻飞,斗篷甩向一侧,露出腰间刻着“玥”字的软鞭。她目光扫过我,又落在虎符上,唇角微扬。
“哥哥要活的。”她说,“东西可以毁,人得带回去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将虎符迅速塞入怀中,左手握紧剑柄。
她轻笑一声,翻身跃下,机关马随之落地,四蹄由青铜齿轮咬合而成,踏在碎石上无声而稳。她并未直接攻我,反而一扯鞭绳,借力腾空,直扑乌恩其。
慕容雪早有防备,双剑之一“断”已出鞘,剑气横扫,逼得她中途变向。但她并不恋战,落地瞬间手腕一抖,软鞭回旋,竟勾住了桥栏断裂处的一根铁索。
下一息,那铁索猛地绷紧,从地底拉出一条机械臂,爪尖直刺乌恩其后心。
我怒喝一声,甩手掷出锈剑,钉入机关臂关节缝隙,将其卡死。乌恩其反应极快,反手挥棒砸断残臂,碎片四溅。
“拿着!”他大吼,将虎符残片踢向我。
我俯身去接,眼角余光却瞥见南宫玥嘴角微动。
不好。
她那一击本就是虚招,真正的杀招在后——另一条隐藏在瓦砾下的钩索突然弹出,缠住乌恩其右腿,猛力往后一拽。
“老乌!”我扑过去,只抓到一片衣角。
他被拖向裂缝边缘,砖石崩塌,脚下轰然陷落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拼尽全力将狼牙棒插进地面,身体悬在半空,朝我嘶吼:“记住星图!快走!”
话音未落,南宫玥一鞭抽中他持棒的手腕。
骨节错位的声响清晰可闻。
狼牙棒脱手坠入深渊,他人也随之滑落,消失在黑雾之中。
我僵在原地,掌心还攥着那半块虎符,冰冷的铜片嵌进皮肉。
风更大了,吹得桥面尘土飞扬。南宫玥站在对面废墟高处,软鞭收回腰间,低头看了眼深渊,又看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