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停了。
深渊底下那句低沉的话还在耳边回荡,像铁锈刮过骨头。我没有动,剑尖压着风,锈迹剥落的痕迹在刃上划出一道暗线。慕容雪的手仍搭在我手臂上,指尖微凉,却稳。
我低头看了眼背上的孩子,粗麻布结已经松开一半。只要再往后半步,他们就能滑进桥墩凹槽,离这裂缝远些。可我现在不能退。
第一道人影从黑雾里爬上来时,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。他单手扒住裂口边缘,另一只手撑地起身,肩甲发出齿轮咬合般的轻响。月光斜照在他袖口——青松纹,五岳剑派的标记。
我没见过这种走法。不是轻功,也不是步法,更像是被什么牵着往上送。
他站定,双掌缓缓推出。
腥风扑面而来,带着腐木与湿土混杂的气息。那味道一钻进鼻腔,我左肩就炸开了火。旧伤像是被人重新撕开,筋肉抽搐,整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。
流云掌。
三年前陆归鸿就是用这一掌把我打落山崖,差点废了经脉。如今它又来了,还裹着毒。
我咬牙,脚下猛然蹬地,锈剑斜挑,不攻人,专刺掌心空隙。这是市井里学来的打法——你不讲规矩,我就砸你门户。
那人手腕一抖,掌势未收,反而加速前推。掌风擦过剑身,竟如活蛇缠绕,顺着铁锈往我虎口游走。寒意直透骨髓,毒素已入血脉。
“怀舟!”慕容雪一声低喝。
她早有准备,双剑之一“断”瞬间出鞘,剑气横切,不是迎敌,而是贴着我剑刃掠过。那一瞬,剑气如镜面倒映,竟将流云掌力反弹回去!
啪!
那人右掌当场扭曲变形,皮肉发黑溃烂,指节一根根爆裂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脸上却没有痛色,只有惊骇。
“这……这是返照诀?!”他嘶吼,“沈无涯的剑气共鸣术……你怎么会使?!”
我没答话,只觉肩头剧痛稍缓。毒素被震散了些,但仍在经络里潜伏。我盯着他溃烂的手掌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不是冲杀,是试招。
他们在测我的反应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我踏进一步,锈剑直指咽喉,“南宫烨?还是五岳山上那些不敢露脸的老东西?”
他冷笑,嘴角扯出个僵硬弧度。可还没开口,脖颈下皮肤突然鼓起一块,黑线蜿蜒而上,像虫子在皮下爬行。
下一息,七窍渗血。
他双膝一软,扑倒在地,四肢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身后裂缝里,陆续又有几道身影攀出。步伐一致,动作机械,全穿着五岳弟子服饰。可他们没一个敢再出手,只是列成一排,站在尸首后方,眼神空洞。
我扫了一眼,全是年轻面孔,二十出头,有些甚至带着稚气。可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死气,像是早就没了魂。
慕容雪走到我身旁,剑未归鞘,银铃随步轻响。她看着地上尸体,眉头微蹙:“他们的掌风带毒,但练得不纯。有人改过这门功夫。”
“不止改了。”我蹲下身,伸手探向那领头弟子溃烂的手掌。指尖触到皮肉,一股黏腻感传来,像是腐烂又不像腐烂,反倒像某种药膏长期浸泡后的变质。
我捻了捻手指,凑近鼻端。
苦杏仁混着铁锈味,还有淡淡的龙涎香——西域才有的香料。
“毒是新的。”我说,“流云掌原本不带毒,现在不但加了料,还专门针对《无相功》的运行路线设计。能知道这些的,要么练过这门功,要么……研究过死人。”
慕容雪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乌恩其会不会也中了这种毒?”
我心头一紧。
刚才他坠下去时,手被鞭子抽脱了关节,说不定已经沾上掌风余劲。若这毒能侵入经脉,以他肩伤未愈的状态,撑不了太久。
但我不能现在下去。
三个孩子还在我背上,最小的那个呼吸平稳,显然还没醒。我不能让他们跟着冒险。
“他们不是来杀我的。”我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排呆立的弟子,“他们是来试毒的活靶。真正的杀手,还在后面。”
话音刚落,最前一名弟子忽然抬手,掌心对准我。
我没动,锈剑横在胸前。
可他并未出掌,而是猛地一拍自己胸口。咔的一声,肋骨断裂,一口黑血喷出。他跪倒在地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
“东……三百……别信星图……”
然后头一垂,死了。
其余弟子也纷纷动手,或拍掌自击,或以指插喉,转眼间全部倒地,无一生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