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扫过桥面,我靠在桥墩边,酒气还没散尽,左肩的毒像一条细线,顺着筋络往心口爬。锈剑插在身前,剑柄沾了血,握上去滑腻。
就在这时候,烟尘里走出一个人。
他脚步不稳,像是拖着伤腿硬撑过来的。灰袍破旧,腰间挂着一柄剑,剑身刻着星纹,锈得厉害。走到十步外,忽然跪下。
“沈公子……”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铁皮,“师父说,你能破局。”
我盯着他,手已经搭上剑柄。这话说得轻巧,可我听过太多人用“破局”两个字当饵。
“陆归鸿的徒弟?”我嗓音发紧,“他三年前就死在南宫家手里了。”
那人抬头,右眉缺了一角,是老伤。他没辩解,只把剑横举向前:“这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我没动。市井里活下来的规矩,就是别信死人留的东西。尤其是从活人口中说出的遗言。
可就在那一瞬,天光骤暗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银光垂落,空中浮现一柄虚幻长剑——天剑虚影!剑未落,风已割面。
“闪开!”我吼出声,想拔剑,左臂却猛地一抽,经脉像是被针扎透。动作慢了半拍。
那灰袍人竟不动,只将手中剑朝我掷来。剑柄撞进我掌心的刹那,他胸口炸开一团血花。没有声音,也没有惨叫,整个人向后倒去,重重砸在碎石地上。
头顶云合,仿佛刚才那一剑从未出现。
我僵着没动,掌中剑还带着余温,血顺着剑脊流到指节。低头看他尸体,衣襟撕裂,伤口平整如切,是剑气贯穿所致。南宫烨的手笔,干净、冷酷,杀人只为立威。
我蹲下,探他腰间——空了。正要收手,掌中那柄剑突然一震,底部机括轻响,弹出半块龟甲。甲片泛黄,刻着扭曲水文与经纬标记,中央一点红斑,正对东海深处。
“海眼……”我低声念出这两个字。
这不是假的。龟甲材质陈旧,纹理与虎符共鸣时浮现的星图走向一致。若两者皆真,那真正的入口,不在岩峰,而在海底漩涡。
可陆远为何非得现身?他若真有情报,大可暗中传递。除非——他也只是被推出来的一枚棋子,用命来指路。
身后碎石轻响。
我猛然回头,锈剑横挡胸前。
慕容雪回来了,手里捧着半囊清水,眉头皱着:“你脸色更青了。”
我没答,只把龟甲递给她。
她接过,指尖抚过刻痕,眼神微变:“这不是中原的东西……可它和虎符的气息对上了。”
“所以,我们一直走错了。”我缓缓站起,将陆远的剑拔出来,在地上挖了个浅坑,把尸体推进去,再用碎石盖上,“有人想让我们耗在岩峰,耗到毒发,耗到无力反抗。”
风刮得更急,远处海面翻涌不止。七道流星坠落后,天地安静得反常。
“子时开启……”我低语,“那就等子时。”
她看着我:“可你撑不到那时。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我握紧锈剑,剑身嗡鸣,“有人拿命点了灯,我不跟上去,才是真成了鬼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抽出“断”剑,割破指尖,一滴金色血液落入我口中。
暖流冲入经脉,毒线猛地一缩,左肩的麻木退了半寸。
“别浪费时间。”她说,“我们还有三百里要走。”
我点头,将陆远留下的剑绑在背后,拾起锈剑,迈步向前。
废墟边缘,一道深谷横亘前方,裂口宽达十丈,热风从地底喷出。桥已塌,只能绕行。我背着孩子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压着经脉里的毒在走。慕容雪走在我侧后,银铃轻响,随时准备出剑。
走了约莫半里,地面渐硬,踩上去有回声。我停下,蹲下摸了摸——下面是空的。
“有地道。”我说。
她也蹲下,手指敲了敲地面:“不是天然的,是人工夯土,年头久了。”
“南宫家的地脉机关?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