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咸腥扑在脸上,我背着最后一个孩子跃上商船甲板时,脚下猛地一滑。乌恩其伸手将我拽稳,他掌心粗糙如砂石,右肩的旧伤还在渗血。
“走快了。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压过海浪,“子时不到,漩涡不会开眼!”
我没答话,只把孩子交到他怀里。身后桅杆摇晃,缆绳绷得吱呀作响。慕容雪已经站在船尾,银铃随风轻颤,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目光扫过海面。
那片海不对。
平静得反常。浪头退得干干净净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紧接着,水中央裂开一道口子,旋涡自下而上翻涌而出,一圈圈扩大,眨眼间已有百丈宽。海水倒卷成墙,轰然砸向船身。
“趴下!”我大喊,锈剑猛插进甲板缝隙,整个人借力压低重心。
整艘船剧烈倾斜,木板爆裂声接连响起。一名孩童尖叫着从舱口滚出,直往船边滑去。乌恩其怒吼一声,甩开狼牙棒,扑过去一把捞住那孩子的腰带,硬生生拖回舱内。
下一瞬,三具残破的机械傀儡随着巨浪冲上甲板——是前朝兵俑,半埋海底多年,此刻被漩涡卷出,关节仍在抽动,手中铁戈挥舞不止。
慕容雪已拔剑。
“断”字剑光一闪,两具傀儡头颅落地。第三具扑向乌恩其后背,她旋身横斩,剑气扫过水面,将那残躯劈入海中。
“它们不是自己动的。”她喘息着说,“下面有人控着。”
我没再看那些残骸,目光死死盯着漩涡中心。龟甲在我怀中微微发烫,星图所指的方向,正是那深不见底的黑口。
“还剩两百里。”我说,“现在回头,谁都活不了。”
乌恩其点头,把孩子塞进舱底角落,抓起狼牙棒拄地:“那就往前闯!老子当年带着雪丫头穿漠北风窟都没怕过,还怕你这点浪?”
话音未落,船首猛然断裂!
轰隆一声巨响,前半截甲板连同主桅轰然塌陷,滑向漩涡边缘。三个被困的孩子扒着断木嘶喊,眼看就要被吸进去。
水流形成真空般的拉力,靠近者必死。
“绳子呢?”我转身大喝。
“烧了!”乌恩其咬牙,“刚才炸裂时全烧断了!”
我正要冲过去,脚踝一紧——慕容雪扯下了左脚的银铃脚链,迅速缠上我的腰间蓝布带,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。
“你干什么?”我厉声问。
“血能引纹。”她咬破指尖,金色血液滴在断裂的缆桩上。那早已腐朽的绳索竟微微收缩,缓缓回缩至甲板边缘。“够了,能撑十步。”
她说完,反身跃向断船。
“你们先走!”她声音不大,却穿透风浪,“我拉他们回来!”
我猛地拽绳,想把她拉回,她却狠狠摇头,一脚踢开一块坠落的横梁,冲我喊:“别愣着!送他们上来!”
我咬牙,顺着银铃链发力狂奔,在断船即将坠入漩涡的瞬间跃上。一个孩子抱柱颤抖,我一手抄起甩向主船方向,乌恩其接住。第二个我背起就跑,第三次扑空,脚底打滑,差点栽进裂缝。
最后一个孩子蜷在船角,满脸是血。我扑过去将他扛起,转身疾冲。身后传来巨浪拍击声,抬头一看,慕容雪正伸手欲抓银铃链——
哗!
一道水墙当头砸下,将她与我隔开。链条崩直,发出刺耳摩擦声,最终咔的一声断裂。她身影消失在翻腾的黑水中。
“雪!”我吼出声,疯了一样想跳下去。
“别去!”乌恩其死死抱住我腰,“她没死!这链子是西域秘金打造,断不了根!她在下面还能游!”
我浑身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恨。
恨这海,恨这局,恨那些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。
可就在这时,漩涡深处亮起一点火光。
由远及近,一匹通体漆黑的机关马踏浪而来,四蹄喷火,背上坐着一人——南宫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