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翻涌,三艘黑帆船破浪而来,铁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我盯着那枚刻着“七”的铜牌沉入深水,耳边忽传来一声闷响——是骨骼错位的动静。
低头看去,左肩伤口猛地炸开,黑血顺着袖口淌下,经脉如被千百根针扎刺,锈剑几乎脱手坠地。
“沈怀舟!”
有人喊我名字,声音很近。
我单膝跪倒,咬牙撑住剑柄,体内无相功强行逆转,气血倒冲咽喉,一口腥甜涌上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再抬头时视线已模糊,只看见一道银白身影踉跄扑来,脚踝处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鞋面。
她没说话,直接撕开手腕衣袖,牙齿一咬,鲜血滴落我唇间。
寒意瞬间炸开,从喉咙直灌五脏,毒火像是被冰水浇头,黑纹在皮下凝滞,结出细密霜痕。我浑身打颤,牙关咯咯作响,意识却渐渐清晰。
“别……再流。”我伸手想推开她,手刚抬起又落下,指尖触到她腕上温热的血,竟有些发烫。
她冷笑一声,另一只手掐住我下颌,将剩余血液尽数渡入:“你现在死了,谁替我去开那扇门?”
话音未落,头顶风声压下。
南宫玥从断裂的桅杆高处跃下,软鞭甩出缠住横梁,身形一旋落地,手中瓷瓶划出弧线,稳稳落入我掌心。
瓶身冰凉,底部刻着南宫家徽,纹路清晰,与当年宴席上那些执壶仆从腰间的佩饰一模一样。就是这个家族的人,三年前一掌拍碎陆归鸿心脉,也将流云掌毒种进我的经络。
我攥紧瓷瓶,指节泛白。
她站在三步外,喘息未定,脸色比慕容雪更白,像是刚从一场搏杀中挣脱。软鞭绕回腕上,银铃轻晃,声音却哑了:“这是清毒方子,唯一不会伤经脉的。”
慕容雪猛地抬手,夺过瓷瓶就要往船舷砸。
“你敢!”南宫玥厉喝,鞭梢一抖,缠住一根垂落的铁链借力前冲,挡在我们之间,“我从哥哥密室偷出来的,用自己血试过!若有毒,现在躺下的就是我!”
她盯着我,眼神不像以往那般藏着算计,也没有故作娇蛮的掩饰,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。
我缓缓松开握剑的手,将瓷瓶举到眼前。药丸呈青灰色,表面浮着细金纹,气味清淡,不似寻常解毒丹那般刺鼻苦烈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她没答,只是退了一步,侧身让开通道,目光落在慕容雪身上:“三年前,你说相信我。那时没人信,只有你说了那一句。”
风卷起她的斗篷,露出腰间一道未愈的刀伤,血迹斑斑,显然不是新伤。她一直在忍痛行动。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瓶,又看向慕容雪。她靠在断柱旁,唇色发青,指尖微微发抖,却仍死死握着“断”字剑,眼睛一刻没离开南宫玥。
“你不该信她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风里的一缕丝线。
“但我得试试。”我把瓷瓶塞进怀里,“不信,就只能等死。”
话音刚落,胸口骤然一紧,仿佛有蛇在肋骨间游走。毒性并未彻底压制,只是被寒血暂时封住,稍一运气,便又蠢蠢欲动。
慕容雪察觉异样,立刻伸手按住我后背,掌心传来一阵冷意,冰晶顺着经脉蔓延,护住心脉周围。她额头渗出冷汗,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你还撑得住?”我低声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闭眼片刻,再睁开时目光依旧锋利,“只要你们别让我看着谁把刀插进你背后。”
远处黑帆船已逼近至五十丈内,甲板上弓手列阵,箭镞闪着幽蓝光泽,显然是淬了毒。为首战船上立着一名将领,手持令旗,正指向我们所在残船。
“他们要强攻了。”南宫玥转身望向海面,“最多半柱香。”
我撑着剑站直身体,双腿还在发麻,但能动。锈剑插入甲板稳住身形,右手探入怀中,捏住瓷瓶瓶颈。
“这药,怎么服?”
“整粒吞下,不可碾碎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一个时辰内,毒会随汗排出,期间不能运功,否则经脉崩裂。”
我冷笑:“停手一个时辰?等他们上来砍我脑袋?”
“我可以拖。”她抽出软鞭,指尖一挑,鞭梢银铃脱落,随手抛入海中,“没了铃声,他们认不出我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背叛南宫烨,只为还一句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