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只是那句话。”她终于抬眼直视我,“他要毁掉的,不只是你们。漠北绿洲那夜,他下令屠村,连孩子都没放过。乌恩其救下的那个婴儿……是你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她说的是真话。我记得那晚火光冲天,一个黑影把我塞进草堆,背上留下狼皮坎肩的印记。那时我还小,只知道逃命,不知道是谁下的令。
“那你早就可以说。”我声音低沉。
“说了有用吗?”她反问,“三年前你恨不得杀了我兄长,我会帮你?现在不一样了。他疯了,连自己人都杀。昨夜他亲手掐死贴身侍女,只因她梦见星坠东海。”
海风骤紧,吹得残帆猎猎作响。
我盯着她许久,终于将瓷瓶拔开塞子,仰头吞下药丸。
一股辛辣感滑入腹中,随即化作暖流扩散四肢。我立刻盘膝坐下,收敛气息,不敢催动半分内力。
“守好我。”我对慕容雪说。
她一言不发,拖着伤腿移到我身侧,剑尖点地,形成半圆防御。南宫玥则跃上残桅最高处,软鞭缠住横梁,居高临下监视敌船动向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汗水从额角渗出,起初微温,渐渐变黑,顺着脸颊流下,在甲板上留下点点污痕。体内毒素正随排汗缓缓剥离,但经脉空虚,稍一牵动便剧痛难忍。
“他们减速了。”南宫玥忽然开口,“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我闭目调息,不敢睁眼。
慕容雪的气息越来越弱,但她始终没有坐下,哪怕左脚每支撑一秒都在渗血。我能听见她压抑的喘息,像刀刃刮过石面。
“你该歇会。”我提醒。
“我不倒,你就不用分心。”她答。
远处战船果然不再逼近,反而呈扇形散开,隐隐形成包围之势。中间主舰升起一面猩红旗帜,图案扭曲,像是某种古老图腾。
“是西陲祭旗。”南宫玥声音绷紧,“他们要召傀儡兵了。”
话音未落,海面波涛翻滚,数具残破躯体从水底浮起,关节处嵌着青铜齿轮,眼眶空洞,却缓缓转动,朝着残船方向游来。
“机关尸。”慕容雪握紧剑柄,“来了。”
我不能动,只能听着外面风声、水声、金属摩擦声交织成一片死局。
她没有退。
一步也没退。
直到第一具机关尸爬上甲板,她迎上前去,一剑斩断其头颅,动作干脆利落。第二具扑来时,她侧身避让,剑锋自肋下穿出,将其钉死在木板上。
第三具、第四具……
她越战越慢,脚步开始踉跄,可剑始终未落。
第五具扑向我时,她竟飞身拦截,以肩撞开,反手一剑劈碎其胸腔核心。鲜血从她嘴角溢出,那是内腑受损的征兆。
“够了……”我咬牙,想站起来。
“不行。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坚定,“你还不能醒。”
就在这时,南宫玥从高处跃下,软鞭横扫,将最后两具机关尸抽入海中。她落地不稳,单膝跪地,扶着断柱才勉强撑住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她喘着气,“下一波会更多。”
我体内药力运转已到尾声,毒素排尽大半,经脉虽虚,但可勉强提气。
正欲起身,忽觉掌心一热——
锈剑剑柄上的虎符,正在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