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虎符仍在发烫，像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烙铁。我低头看它，锈剑嗡鸣，剑柄上的纹路隐隐泛出暗红光泽。这感觉不对，不是毒性未清的灼痛，而是某种外来的压迫——仿佛天地间有双眼睛正盯着我。
“小心！”我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几乎撕裂喉咙，“上面！”
话音未落，风已压下。
慕容雪几乎是本能地旋身，雪字剑出鞘半寸，寒光一闪便迎向南宫玥的方向。软鞭如蛇吐信，自她腕间疾射而出，直取我咽喉。可慕容雪没有退，反而踏进一步，剑锋横扫，鞭梢银铃与脚踝残链同时震颤，发出一声清越长鸣，像是两股水流在空中撞出浪花。
她们的兵刃交击三次，快得只留下影子。每一次碰撞，那铃声就响一次，一次比一次深，一次比一次沉。我不懂音律，却听得出那不是巧合——那是同源之物在呼应。
乌恩其猛地抬头，望向天空：“元气乱了！有人借势凝剑！”
我咬牙撑起身子，双腿还在发虚，但不能再坐。锈剑拄地，借力站直。就在这刹那，云层裂开一道口子，一道白光自高空坠落，凝成一柄三丈长的虚影巨剑，剑尖直指我的胸口。
天剑。
南宫烨来了。
慕容雪转身欲挡，南宫玥却一鞭横扫，逼她侧退半步。就是这半步，让出了空隙。那剑影已至头顶，风压得甲板木板寸寸开裂，裂痕如蛛网般蔓延。
我没有选择。
可她也没有。
慕容雪猛然跃前，左肩迎着剑影撞去。轰的一声，血光炸开，金色的血洒在空中，瞬间凝成细霜，飘落在断裂的桅杆与破碎的船板之间。她整个人被砸跪在地上，剑插入甲板才没倒下，右手死死攥着剑柄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早知道他会来？”她抬头，盯着南宫玥，眼里是怒，也是痛。
南宫玥没动。她低头看着自己鞭梢剩下的半截银铃，又看向慕容雪脚踝上那串残链。风卷起她的斗篷，露出腰间的旧伤，血已经渗了出来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没：“……我只是不想他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乌恩其突然低吼：“这铃声！牵魂引！漠北失传的‘牵魂引’！只有同根血脉才能共鸣！”
我心头一震。
牵魂引？血脉？
我看着她们，一个银发如雪，一个茜红披风猎猎作响；一个脚踝带铃，一个鞭梢系铃。三年前龙渊谷的机关箭雨、青阳镇破庙的血战、南宫家密室里的毒烟……一幕幕在我眼前翻涌。可此刻最扎人的，是她们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。
“你们……”我嗓子里像塞了沙砾，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，“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南宫玥缓缓收鞭，不再看我，而是望着慕容雪流血的肩膀。那伤口贯穿皮肉，深可见骨，金血不断往外涌，染红了她的衣袖，滴在甲板上，竟让周围的空气微微结霜。
“三年前，你在龙渊谷替我挡了那一箭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稳，却藏着一丝颤抖，“那时我没问为什么，也没道谢。后来我想还，可每次靠近你，哥哥就在背后盯着。你说我还债，可我还得起吗？”
慕容雪冷笑，嘴角溢出血丝：“那你现在是在救我，还是在利用我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南宫玥握紧软鞭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“我在赌——赌你不会看着他死。”
风更大了。
远处黑帆船仍呈扇形围拢，却没有再逼近。那面猩红旗帜高高升起，图腾扭曲如鬼面，映在海面上，像一张张咧开的嘴。水底又有动静，几具残破躯体缓缓浮起，关节处嵌着青铜齿轮，眼眶空洞，却朝着残船游来。
机关尸。
我知道它们的目标是谁。
“你还不能动。”慕容雪忽然对我说，声音低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她撑着剑想站起来，可左肩一用力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差点栽倒。
“别逞强。”我伸手想去扶，却被她抬手挡住。
“我不是为你撑。”她盯着南宫玥，“我是不信她的话。”
南宫玥沉默片刻，忽然解下腰间另一枚银铃，轻轻放在甲板上。铃身刻着细密古纹，与慕容雪脚链上的图案几乎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