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忽然静了。
风还在刮,浪却不再翻涌,仿佛整片海域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。我靠着断柱喘息,锈剑拄地,掌心那股灼热仍未散去。刚才南宫烨的天剑虚影虽已消散,可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像铁锈黏在喉头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我抬眼望向青铜巨门。
它就立在漩涡中心,高不见顶,表面刻满断裂的符文,九个凹槽呈环形排列,像是某种古老的锁。其中三处已有信物嵌入——我的锈剑与虎符合一,插在左侧;陆远留下的龟甲嵌在右上方,纹路泛着微光;而慕容雪的“断”剑,深深插入正中央,剑身渗出淡淡的金痕,顺着沟槽缓缓流淌。
乌恩其单膝跪在甲板边缘,右肩血迹未干,他盯着那扇门,声音低哑:“还差六件……但萧太后临终前只提过三样。”
话音未落,水下轰鸣震起。
一道黑影破浪而出,带着灼热蒸汽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那是艘机关船,通体漆黑如铁铸,船首喷出火舌,甲板之上,一人立于烈焰之中。
南宫烨。
他左臂已非血肉之躯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机械爪,关节处镶嵌着齿轮,爪尖吞吐着赤红火焰。月白锦袍依旧整洁,折扇收拢握在右手,轻轻敲击掌心,一如当年青阳镇宴席上那般温润从容。
“沈怀舟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海风,“你总是慢一步。”
我没答,只将锈剑横在身前。身后传来轻微响动,是南宫玥挪动脚步的声音。她没靠近,也没退开,只是站在残桅阴影里,软鞭垂地,鞭梢那半截银铃早已无声。
“你以为她们护得住门?”南宫烨冷笑,机械爪猛然挥动,一道火浪扑面而来。
我咬牙,引动虎符之力,锈剑划地成弧,一道淡金色屏障自甲板升起,堪堪挡住火焰。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,木板开始焦裂,远处黑帆船仍在逼近,可此刻无人再顾。
“断”剑仍在门中,金血未止。
“你还缺一样东西。”我盯着他,“不然不会亲自来。”
他笑了,扇骨轻点唇角:“钥匙不在物,而在人。你不懂?这门认血,不认器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他目光转向慕容雪。她靠坐在门边,脸色苍白如纸,左肩伤口未愈,此刻又因失血过多微微颤抖。可她仍撑着没倒,一只手死死按在“断”剑柄上。
“交出钥匙,否则我现在就烧了她。”南宫烨抬手,机械爪对准慕容雪心口,“我不在乎门开不开,只要你们死在这儿。”
乌恩其怒吼一声,挥棒砸向船首,狼牙棒与金属相撞,火星四溅。可那机关船稳如磐石,纹丝不动。
“别动。”慕容雪突然开口。
我转头看她。
她看着我,眼神很静,像风暴前的湖面。“门开了。”她说,“只要血够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她没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握住“断”剑剑柄,然后——狠狠向下刺入自己胸口!
鲜血喷涌,金色的血顺着剑身流入凹槽,瞬间点亮整圈符文。青铜巨门发出沉闷轰鸣,其余六个凹槽逐一亮起微光,门缝扩大,内部幽光涌动,仿佛深渊张口。
“雪!”我冲过去,伸手要去拔剑。
她抬手拦住我,指尖冰凉。“门……开了。”她声音虚弱,嘴角却扬了扬,“快走……别回头看。”
乌恩其大喝一声,抡棒砸向逼近的机关船头,硬生生逼退半丈。南宫玥不知何时已闪至南宫烨脚边,软鞭疾出,缠住他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