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气扑面而来,我左肩一震,冰层瞬间凝结,刺骨的冷顺着筋络往上爬。来不及后撤,那道寒流已撞上胸口,我咬牙硬扛,借力向后滑出半步,鞋底在湿沙上拖出两道深痕。
锈剑横在身前,剑柄上的粗麻布被血浸透,此刻正冒着白气,霜花在表面炸开又融化。我盯着十步外的南宫烨,他站在海面上,机械爪缓缓收拢,寒气从指尖蔓延至整片沙滩。
“还没死透的东西,也敢谈重开棋局?”我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沉。
他没答,只是抬起那只银灰色的爪子,轻轻一挥。三道冰锥凭空凝成,悬在我咽喉、心口、丹田前三寸,锋锐的气息割得皮肤生疼。
南宫玥抱着慕容雪退到礁石旁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她扶住一块碎岩才稳住身形,目光死死盯着南宫烨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就在这时,地上的“断”剑突然轻颤,发出一声清鸣。
我眼角余光扫去,只见慕容雪睁开了眼。她瞳孔泛着淡淡的金光,眉心那点朱砂由浅转深,像燃起了一簇火。她右手虚握,剑身猛地跃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旋身下坠,直贯冰面中央。
轰!
金色剑气自剑柄炸开,如蛛网般四散奔袭。冰层寸寸崩裂,寒气倒卷,逼得南宫烨脚下水波翻涌。他的机械爪关节处冒出黑烟,动作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
慕容雪单膝跪地,左手撑在“断”剑上,呼吸急促,唇色发白。但她抬头看向南宫烨时,眼神冷得能冻住火焰。
“你的对手,是我。”
南宫烨低头看着冒烟的左臂,忽然笑了。笑声低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抬手,用扇骨敲了敲掌心,“你们总以为我在追什么秘宝、权势、江山?可你们忘了——三百年前,沈无涯亲手封印了海眼,也封死了我们这一脉的命途。而今天,你们自己把钥匙送到了门前。”
我冷笑:“你还真当自己是天命之选?一个靠换胳膊活命的疯子,也配谈宿命?”
他目光转向我,眼中笑意未散,却多了几分阴鸷。
“沈怀舟,你说你是市井出身,不屑权谋,厌恶操控。可你一路走来,救的人、杀的人、信的人,哪一件不是别人铺好的路?南宫玥为你作证,乌恩其带你入局,萧太后临终托孤……你以为你是破局者?你不过是条被牵着走的狗。”
我握紧锈剑,指节发麻。
“那你呢?”我一步步向前,“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在场吧?不是慕容垂动的手——是你自己按下了机关按钮。你想复辟,更想证明你能主宰生死。可你连亲妹妹都护不住,还谈什么江山?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南宫烨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机械爪微微颤抖,眼底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动摇。那一瞬,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南宫三公子,而是一个被揭穿秘密的孩子。
风卷着碎冰掠过沙滩,朝阳高悬,光影斑驳。
南宫玥抱着昏迷的慕容雪,缓缓站直了身子。她的软鞭早已断裂,腕上只剩半截麻绳,可她仍挡在两人身前,目光直视南宫烨。
“哥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娘不是病死的?”
南宫烨没有看她,只是慢慢抬起右手,抚过腰间的玉带。那块前朝兵符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知道你七岁那年,就在地宫见过真正的龙脉图。”南宫玥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也知道,开启它的条件不是血契,而是献祭至亲之人的性命。所以你推我进流云掌阵眼,不是为了杀我,是为了用我的血,唤醒机关城的第一道锁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难怪她在冰窟涅槃时,心脉会被反震破碎。难怪她倒在我怀里时,手中玉佩会突然发烫。
原来从一开始,她就是祭品。
南宫烨沉默片刻,忽然低笑出声。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可你不明白。若不用至亲之血,机关城永不会醒。若机关城不醒,前朝遗脉便永远只能躲在暗处苟活。我宁愿背负罪孽,也不愿再看族人跪着求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