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水柱之下,黑剑的影子落在我脸上。
风卷着湿气扑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头顶那把剑还在上升,缓慢而坚定,像是从海底深处被什么力量托起。它没有发出声音,可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像一块烧红的铁压进我的骨头里。
怀里兵符贴着胸口,不再跳动,也不再发烫。它安静了,仿佛完成了使命。但我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我低头看背上的慕容雪,她还昏迷着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把她的手臂又往上托了托,用腰带重新勒紧。她很轻,像一片雪落在肩上。
就在这时,左肩的酒囊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,也不是我动作牵扯。它是自己震了一下,轻轻的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我停下脚步,把剑插进冰面撑住身体,腾出一只手解开酒囊。这是乌恩其留给我的东西,三个皮囊连在一起,他曾说一个装酒,一个装药,最后一个谁也不能碰。
我一直没打开第三个。
现在它自己有了动静。
我捏住系口的绳子,一扯。青铜色的小鸟冲了出来,翅膀展开不过巴掌大,爪子上缠着一条褪色的红绳,挂着半张纸。
小鸟飞了一圈,停在剑尖上,不动了。
我取下纸条,展开。
字迹是乌恩其的,粗重、歪斜,像是写得很急。墨已经淡了,有些地方混着暗红的痕迹,分不清是血还是锈。
“王庭已灭。”
后面还有几个字,被水渍泡糊了,只能勉强看出“速归”二字。
我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笑声不大,出口就被风吹散了。我没有哭,也没觉得多震惊。只是把纸条折好,塞进怀里,和南宫玥留下的那张放在一起。
我抬头看那只青铜鸟,它还在剑尖站着,头微微低着,像在等什么。
我说:“老乌,你走不动了,路我替你走完。”
话音落下,酒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皮料像枯叶一样碎成几片,飘进风里。三个空囊同时脱落,坠入脚下黑水,转眼不见。
青铜鸟振翅,飞到我肩头,停了一下,随后化作一道青光,钻进剑脊的龙纹里。
锈剑嗡了一声,比刚才更响。
我知道它在回应。
我拔出剑,扛在肩上,调整了一下背上的重量。慕容雪的手垂下来,指尖擦过我的脖颈,冰冷。
我迈步往前走。
风更大了,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地面越来越软,冰层下有水流声,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塌陷。每走一步,脚底都会陷进去一点,鞋底沾满泥水和碎冰。
走到一处稍高的岩台,我停下来。
这里能望见远处。雪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南宫玥消失的方向,早已被新雪覆盖,连脚印都不剩。
我把慕容雪放下,让她靠在冰岩背风处。我撕开袖子,把她冻僵的手裹住,又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。
她脸色还是白的,嘴唇泛青。我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心口。
“雪。”我叫她,“醒一醒。”
没有反应。
我又叫了一声: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这一次,她的眼皮动了动。
双剑横在她身侧,忽然同时震动,发出低鸣。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急,像是在应答什么。
她睁开了眼。
瞳孔是金色的,但颜色很淡,像快熄的火。她看着我,眼神慢慢聚焦。
她说:“你还活着……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