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。
她抬起手,反握住我的手腕,力气不大,但抓得很稳。
“去哪?”她问。
“东海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脸转向东方,望着那片被风雪遮住的天际。
片刻后,她低声说:“我都跟着。”
我扶她站起来。她腿软,站不稳,靠在我身上。我把她背起来,用蓝布腰带一圈圈缠紧,确保不会滑下去。
锈剑挂回背后,新生的双剑也绑好。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尸体,没有残兵,没有战斗过的痕迹。雪盖住了所有过往,像一场无声的埋葬。
我转身,迈出第一步。
脚踩在薄冰上,咔地一声裂开。第二步,第三步,节奏渐渐稳定。风迎面吹来,把衣角掀得猎猎作响。
她趴在我背上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些。她的剑还在震,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预警,又像是催促。
我们走得不快。我腿上的伤一直在渗血,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换一次布条。但她没喊疼,也没让我停下。
天色始终灰蒙蒙的,分不清早晚。雪时大时小,风向变了几次,每次都把我们往东推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地势开始下降。前方出现一条断裂的冰谷,深不见底,对面隐约有山影。
我停下歇息。
把慕容雪放下来,让她靠着石头坐。我从怀里摸出酒葫芦,只剩最后一口。
我拔开塞子,仰头倒进嘴里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痛。我没咽下去,含着这口酒,抬起头,对着天空喷出。
酒液在空中散开,还没落地,就被内力拉成一条线。滴滴悬浮,连成笔直的一道,指向东方。
像一支箭。
我收功,酒滴终于落下,砸进雪里。
她看着那个方向,忽然说:“那边……有东西在等我们。”
我没问是什么。
我知道她感应到了什么,就像我也能感觉到剑里的脉动一样。
我点头:“那就去。”
我背起她,继续往前走。
冰谷边缘塌了一块,我们绕过去。地面湿滑,我差点摔倒,靠剑撑住才稳住。她搂紧我的脖子,一句话没说。
风又起了。
雪越下越大。
我们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,一步一步,朝着看不见的尽头走去。
空中那道酒液划出的线早已消失,可我知道方向没变。
东方。
那里有海,有岛,有一把从海底升起的黑剑。
也有真正的战场。
我走得很慢,但没有停。
背后的双剑仍在轻鸣,一声接着一声。
直到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道悬崖轮廓破开风雪,出现在视野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