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终于停了。
我踩上最后一块凸起的岩层,脚底打滑,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。背上的人动了一下,手臂松了松,又重新勾住我的脖子。
“快到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说一个字都扯着疼。我没再开口,只是把背上的她往上托了托,手指扣紧蓝布腰带。那条带子早就磨破了边,几处接缝裂开,靠粗线勉强连着。
前方就是悬崖。
地面到此为止,再往前一步便是虚空。海风迎面扑来,带着咸腥味,吹得衣襟翻飞。我站稳,慢慢蹲下,将她从背上放下来。她腿软,靠着岩壁才没倒。
她闭着眼,脸色还是白的。双剑横在身侧,剑鞘上的纹路沾了冰渣。我伸手抹去,指腹蹭到刻字“雪”和“断”,动作顿了顿。
“醒着?”我问。
她睫毛颤了颤,睁开眼。瞳孔是浅金色,像晨光下的湖面,映不出东西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。
她抬手按住肩头,那里有旧伤,刚才一路颠簸,血又渗出来了。我没说话,撕下袖口布条,替她重新包扎。布料一碰伤口就吸住了,拉的时候她没吭声,只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包好后,我把双剑绑牢,顺手摸了摸剑柄。冷铁贴着手心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可我知道它在等什么。
她忽然抬头看我。
“你累了吗?”
我没答。问这个没意义。累不累都不可能停下。
她也没等我回答,只是转头望向海面。风撩起她的银发,发丝扫过脸颊,露出左眼下那颗泪痣。
远处海天相接,灰蒙蒙一片。浪一层层拍上来,在崖底炸开白沫。海水颜色比寻常深,近黑,像是底下压着什么东西。
我们都没动。
站久了,腿上的伤开始发麻。血顺着小腿往下流,鞋底湿了一片。我没去管。这种痛早就习惯了,只要还能走,就不算事。
她突然抬起右手。
掌心朝外,五指张开。下一瞬,双剑离鞘而出,悬在半空。剑尖同时指向东方海面,纹丝不动。
我退后半步。
两道剑气几乎同时斩出,交叉如十字,劈进海中。水面猛地炸开,巨浪冲天而起,又轰然落下。海流翻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推开。
海底露了出来。
一座城的轮廓缓缓浮现。青黑色的墙体嵌在海床里,屋檐角雕着龙首,门柱上缠满锈蚀的铁链。整座城像沉睡多年,又被硬生生拽出深渊。
我盯着那城看了很久。
乌恩其留下的青铜鸟已经融入剑脊,锈剑里的脉动越来越清晰。现在它又响了,一声接一声,像是回应那座城。
她收回手,双剑落回膝前。剑身还在震,频率比之前快。
“它在叫。”她说。
我点头。“听到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剑,忽然伸手握住“断”的剑柄。另一只手抚过“雪”的鞘身,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这把剑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她低声说。
我没接话。有些事不用说破。
她松开手,仰头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出微光。日头应该快出来了,但还看不见。
“你还记得南宫玥留的纸条吗?”她问。
“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