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滚下去的瞬间,我的脚也跟着踏空。
风在耳边撕扯,身体急速下坠。海面越来越近,像一块黑铁铺在底下。我握紧锈剑,剑身突然震了一下,龙纹亮起,金光从剑柄蔓延出来,缠上手臂,转眼裹住全身。水还没碰着人,压力已经压得胸口发闷,可光罩撑住了,硬生生把海水推开一尺距离。
我低头看背上的她。
慕容雪睁着眼,脸色还是白的,但眼神没散。她抬手抓住我肩膀,指节用力,像是怕自己掉下去。我没说话,只是把腰带又勒紧了些。蓝布带子早就不结实了,靠几根线吊着,再断一次,恐怕就真绑不住人了。
我们撞进海里。
水一下子淹上来,四周全是暗流。光罩被压得嗡鸣作响,表面泛起细密裂纹,但没破。我催动内力往剑中送,锈剑回应似的颤了两下,金光重新稳住。头顶的光线迅速消失,往下沉得越深,海水越冷,越黑。
“还能撑住?”我在心里问。
她动了动手,双剑自行离鞘,在光罩外缓缓旋转。剑尖划出两道金线,搅动水流,帮我们稳住方向。她的呼吸透过传音断断续续:“别……停。”
我知道她撑得不容易。寒毒还在经脉里,刚才那一跃耗了太多气力。但她没松手,也没闭眼,反而盯着前方,像是能看见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。
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我们开始往前游。光罩带着我们穿进更深的水域,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锈剑的星图忽然闪了两下,轨迹偏移半寸,又猛地回正。我察觉不对,立刻把贴身的玉佩按在剑身上。
玉佩一碰剑,立刻发烫。
热意顺着掌心往上爬,锈剑的震动变得规律起来,星图重新锁定前方。我明白了——这玉佩不只是信物,它和海底这座城有感应。血脉里的东西,认得回家的路。
我又看了眼慕容雪。
她正咬着舌尖,血从嘴角渗出来一点,在水中化开成淡红丝线。她用血点在双剑上抹了一圈,剑身金光暴涨,照出前方百丈内的轮廓。那座城更大了,墙体上的铁链一根根垂落,像是巨兽的筋骨。
我们继续向前。
途中水流突然变了方向,一股横冲过来的洋流差点把我们卷偏。光罩边缘裂开一道口子,海水刺进来,冰得我手臂一麻。我立刻调息,把最后一股真气灌进锈剑。金光一闪,裂缝合拢。
“有人在动阵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,声音冷:“不是死物,是活阵。”
我们不再说话,只靠眼神示意。我主守光罩,她主探路。双剑在前开道,割开阻力,锈剑在后维持屏障。一寸一寸,往那城门挪。
越靠近,越觉得不对劲。
城墙上的龙首雕纹眼睛是空的,可我经过时,眼角余光扫到其中一只似乎转了一下。铁链也在动,不是随波摇晃,而是有节奏地收拢,像是在围猎。整座城像睡着,又像醒了,在等我们进去。
终于到了门前。
青铜大门高得看不见顶,表面刻满符文,有些和玉佩背面的纹路一样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青灰色,忽明忽暗。就在我们停下的刹那,门缝开始扩大。
铰链转动的声音从海底传来,沉闷,像骨头在摩擦。
门开了。
里面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可就在门开到一半时,一股吸力猛然拽来,光罩剧烈晃动,差点被扯碎。我双脚蹬水稳住身形,双手死死握住锈剑,把全部内力压进去。金光暴涨,撑住了那股拉力。
下一瞬,触手出来了。
粗如手臂,长过十丈,从门缝里钻出来十几根,像蛇一样绕着光罩打转。表面覆盖金属鳞片,尖端是钩状利刃,狠狠砸在光罩上。裂痕再次出现,一道接一道。
我怒吼一声,剑尖指向大门。
锈剑嗡鸣如龙吟,光罩猛然膨胀,把第一批触手弹开。可它们不退,反而更多涌出,缠住光罩边缘,开始撕扯。我感觉到剑身在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——这把剑不想退,也不想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