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着慕容雪贴着树根往前走。锈剑握在手里,剑刃上的缺口硌得掌心发麻。前面血花形成的箭头还在飘,祭坛离得不远了。
四周的铜管没动,但我知道它们随时会亮。刚才那一道光束差点打中我们,现在更不敢大意。我盯着左侧第三棵树,就是它吐出那只机械蜘蛛的地方。树干上的纹路还在跳,像脉搏一样。
突然,西侧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片青铜树海猛地一震,几朵血花从枝头掉落。一道裂缝在墙上炸开,碎石飞溅。二十个黑影冲了进来,全都穿着铁甲,手里的链锤甩得呼呼作响。
领头那人一眼就盯住了慕容雪。
他抬手一指,身后三人立刻扑向我。我横剑挡在她身前,可刚举起锈剑,三道赤红光束同时从铜管前端亮起,逼得我无法移动。
那铁骑首领已经冲到眼前。
他手中的链锤直取慕容雪咽喉。我想要转身去拦,却被光束压制得动不了半步。
就在锤头快要碰到她发丝的时候,一道铁链从旁边飞出,缠住锤头,猛地一扯。
链锤偏了方向,砸进地面,轰出一个坑。泥土翻飞,溅到我和慕容雪脸上。
一个人影从两棵青铜树之间走出来。
他穿着灰布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,右手还握着那截铁链。脸上有道旧伤,从眉尾划到嘴角。我看清他的脸时,心里一沉。
是陆明轩。
我在漠北绿洲见过他一次。那时候他是陆归鸿门下执法弟子,站在高台上宣读条令,声音冷得像冰。他当众抽了南宫家一个奴才三十鞭,只因为那人抢了商队的粮车。
我当时觉得这人太死板,不近人情。
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。
他站在我和慕容雪之间,背对着我们,面对那群铁骑。铁链在他手中转了一圈,重新缠回手腕。
“沈公子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稳,“别管我,往前走。”
我没动。
他知道我要问什么,继续说:“三年前我就在找你。信被截了,线索断了又接。我一路跟着你们的痕迹,从西域到龙渊谷,再到这海底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走了多少路。
可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个正道门派的首席弟子,放弃身份,追查禁忌秘辛,只为找到一个被通缉的游侠。这不是任务,是选择。
西陲铁骑没有废话。
五个人同时扑上来,链锤横扫,带着破风声。陆明轩低身滑步,铁链甩出,缠住第一柄锤头,借力跃起,一脚踹中对手胸口。那人倒飞出去,撞在一棵青铜树上,树身嗡鸣,血花簌簌落下。
第二锤砸来时,他来不及躲。
铁链缠住锤杆,硬生生扛住。我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,刺耳得很。他的手臂在抖,但没有后退。
第三锤从侧面袭来。
他猛地将手中铁链接地一扫,把攻击者绊倒,顺势滚开。可第四锤已经到了头顶。
他举链格挡。
铛!
火星四溅。他单膝跪地,肩膀塌下去一块,明显受了伤。
我还是没动。
不是不想救,是不能动。身后那些铜管还在充能,只要我一离开原位,光束就会打穿慕容雪的身体。
陆明轩自己站了起来。
他抹了把嘴角的血,重新摆出架势。那群铁骑围成半圆,慢慢逼近。他看也没看我这边,只是低声说:“快走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需要我回答。
第六锤来了。
这一次是双锤合击,一左一右夹击而来。他腾空跃起,铁链舞成一圈,挡住左边,却避不开右边。
锤头重重砸在他胸口。
他整个人飞出去,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才停下。嘴里涌出一大口血,顺着下巴流到地上。
血滴在黑石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他撑着地想爬起来,手指抠进石缝。可第七锤已经落下,直接击中他后背。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晰。
他趴在那里,喘气都很困难。
可他还活着。
他抬起手,把铁链一点点往回拉。链条上全是血,黏在地上。
“沈公子……”他声音断断续续,“师父……等您……三载……”
他说的是“师父”。
不是“师尊”,不是“掌门”,而是“师父”。
这两个字说得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。说完之后,他终于不动了。